“怎么谢小姐,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纳兰灏潘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说。
“或许吧。”谢筠颜苦笑了一下。
纳兰灏潘白袖一挥,转过身去。他没有说话,谢筠颜也没再开口。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今日的气氛,似乎有些奇怪;今日的纳兰灏潘,也似乎有些奇怪。多年以后,谢筠颜才知道今日对纳兰灏潘意味着什么。
风渐渐吹起,今日谢筠颜的头发却不像与纳兰灏潘初见那日被风吹乱。地上的桂花被风吹得扬了起来,树上的桂花也开始往下落。以前纳兰灏潘也出身官宦家族,幼时与父亲母亲常来这十里桂花林,记忆中父亲很温和慈祥,母亲的箫声最为婉转。本来一家三口会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可是后来,后来因为一场巨大的变故,他的整个家族几近灭门,只剩纳兰灏潘一人。他亲眼看见父亲被推上断头台,他亲眼看见母亲因为救他跌下落云崖。
那一年,纳兰灏潘七岁。
“起风了。”纳兰灏潘突然说。
“嗯?”谢筠颜接住飘来的桂花花瓣,“是啊,来的时候还晴空万里。”
纳兰灏潘看了一眼天空,似乎马上就要变天。他转过身对谢筠颜说:“估计马上就要下雨了,早些回去吧。回去时注意安全。”
“嗯。纳兰大人也是。”谢筠颜说完便转身按去时的路返回与桃之灼华碰面。
可是谢筠颜还没有走出十里桂花林,天空便下起了沥沥淅淅的小雨,她只得加快了脚步,若是雨下大了淋湿了路定会弄脏鞋袜。谢筠颜到这里的时候叫谢府的马车夫约莫一个时辰后来接她,也不知道来了没有。
“小姐?小姐?”雨中传来了桃之和灼华的声音。
原来桃之和灼华也在找自己。“桃之,灼华,我在这里。”谢筠颜说,“你们在哪里?”
“桃之快听,是小姐的声音!”灼华听见了谢筠颜的声音,“小姐,你别动。我和桃之马上就来找你。”
很快灼华和桃之便找到了谢筠颜,她们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小姐,没事吧?”
“无碍。”谢筠颜说,“快出林子吧,也不知道马车夫来了没有。”
谢筠颜一行三人出了十里桂花林,可是却不见马车夫。而雨却下得越来越大了,谢筠颜只觉得自己好倒霉,出来的时候明明晴空万里,这会儿却下起了雨。那马车夫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桃之生气极了,“那马车夫,见下了这样大的雨竟不知早些来接我们回去,小姐,你回去可得叫老爷解雇了他!”
“算了,下这么大的雨说不定人家也有难处。别抱怨了,一边等一边看有没有路过的马车,能把我们送回去。”谢筠颜不急不躁。
“也只有这样了。”
正在她们主仆三人说话的同时,雨幕中竟有一辆马车过来。那辆马车上前端的玉质挂饰上刻着:“纳兰”二字。桃之还没去招手示意他们停下,马车自己就停了。
车上下来一位少年,一袭白衣打着油纸伞。谢筠颜细看,竟然是纳兰灏潘。
纳兰灏潘走到谢筠颜面前,缓缓开口:“谢小姐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谢筠颜还没说话,桃之却抢先说道:“纳兰公子,今日小姐出来郊游,不想却遇上大雨,而我们家的马车夫还未来接我家小姐。不知纳兰公子能否帮个忙,送我家小姐一程。我和灼华继续等马车夫。”
纳兰灏潘没有思索,“让你们离开你家小姐也不好,这样吧,我让我家的马车夫先送你们主仆三人回谢府,再让他赶来接我。”
“怎么能如此。纳兰大人还是先走吧,我家的马车夫想必也快到了。”谢筠颜这才发话。
“无妨。”纳兰灏潘回头对自家马车夫说:“小章,先送谢小姐和她的两个婢女回谢府。你再立马赶回来接我。”
谢筠颜自觉不太好,怎么能坐别人的马车却把别人留在原地呢,“纳兰大人......”
纳兰灏潘对谢筠颜一笑,“无碍。”
又转头对桃之说:“快把你家小姐扶上马车,若是淋了雨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桃之灼华闻言把谢筠颜扶上马车,纳兰灏潘最后看了一眼桃之,皱了皱眉。谢筠颜上了马车之后纳兰家的马车夫马上启程送谢筠颜回府。谢筠颜回头透过后面的窗户看着纳兰灏潘。他站在雨幕中,依旧是一袭白衣,打着伞,目送谢筠颜。
很快便到了谢府,谢筠颜下了车,雨己经停了,太阳也出来了,天空的那边架起了彩虹桥。
回到自家院子,姆妈碧兰可急坏了,“小姐去哪儿了,一大早便不见人影。刚刚又下了那么大的雨。”
“姆妈,无事。本想着今日天气很好就去了城西十里桂花林,却不想回时下起了大雨。幸好遇上了好心人送我和桃之灼华回来。”谢筠颜握住碧兰的手,以让她安心。
“没事就好,我让小丫鬟给你烧好了水,快去沐浴更衣吧。”碧兰说。
姆妈碧兰永远都是对谢筠颜最好的那个,就算所有人都背叛了谢筠颜,就算所有人都欺负谢筠颜,碧兰都一定会保护谢筠颜、站在谢筠颜这一边的。
谢筠颜的沐浴桶参满了温水,水里被碧兰放了各种各样的花瓣。谢筠颜一个人浸泡在温水里,想起今日,突然觉得很奇怪。桃之和灼华应该从未见过纳兰灏潘,所以桃之按道理应该不可能一眼就看出来的少年是纳兰灏潘啊。难道是因为轿子上的玉质挂饰上写了“纳兰”两字?
沐浴更衣后谢筠颜就睡了午觉,一觉醒来却已是未时,自己竟睡了两个时辰之久。
后来的日子谢筠颜又足不出户,付明珠经常来谢府找她抱怨后妈和四皇子,谢筠颜没事的时候就去陪陪妹妹谢雪歆,谢雪歆这些日子倒也开朗了很多。偶尔乐恺来谢府与她谈天说地,顺便告诉她上官子楚的近况。剩下的时间就在在水一方自己看书,画画,练习乐器。谢筠颜对许多乐器都有涉猎,但她总体来说最擅长四种乐器——琵琶、箜篌、筝、萧。而这其中,她的的箫声又最为突出,是云碧城一绝。
谢筠颜从那个雨天后便再没有见过纳兰灏潘。
就这样,又是三个月过去了。
大良王朝第二百九十八年。初冬。
这一日谢筠颜正在房中画画,却传来姆妈的声音。
“小姐,小姐。三皇子来信了。”
“子楚的信?”谢筠颜接过信,立马拆开。
信纸十分特别,上面印着木槿花,同时竟也散发着木槿花的香味。信上只有十个字:吾已于归途,不日便到,卿不必虑我。上官子楚的笔迹依旧清隽有力,字如其人。
谢筠颜看着信纸上的字,会心一笑,“终于要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