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沧奕是在一处乱葬岗上醒来的。
并不是鸟不拉屎,起码这里有盘旋着的秃鹫和叫声凄厉的乌鸦,说是荒无人烟倒是真的。
至于寸草不生什么的……这里倒是长了很多杂草野草之类的,或许是因为吸收了尸骸的养料的缘故,长的是格外的茂密,几乎有半人多高,密密麻麻,遮住了底下的肮脏污秽。
秦沧奕扯了扯唇角,四周满是洋溢着……尸臭的味道。
腐烂和变质的味道在这方天地蔓延,混合着禽类排泄物的味道,浓郁地聚集在一起,挥散不开,恶心至极。
但是秦沧奕现在的内心却是无比的庆幸。
庆幸那个杀了宇文穹樱的渣滓没有将她的尸体挖了个坑埋了,否则以她现在这个体力和这种状态,基本上就是被活活闷死在地下啊。
嚣张狂放一世从不将众生放在眼里的颠世魔神秦沧奕要是被闷死了,这一点都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死法啊。
“呃……”
秦沧奕艰难地挥手,勉强地将一只企图来啄食自己的肉的秃鹫赶走。
想她颠世魔神也算是个上神,虽然没有继承主神神位,但也绝对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这简直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要是传回去,五界一府的敌人们都要笑死了啊……好吧,真个修真界的界位面都被她给毁掉了,估计这下子……地府会很忙,可是,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在天界,秦沧奕一手创办十诫,大殿之内,黄金造柱,珍珠填海,玛瑙雕窗,钻石刻灯,何处不是奢侈至极?她的寝殿,万金难求有价无市的奇珍药草随意铺在地上来供观赏,甚至拿来插花装饰,□□院饲养着各种从妖界到魔界甚至天界的奇珍异兽。
……是有多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啊……
秦沧奕下拉了拉嘴角,无声地苦笑。
……好久了,久的……差点连自己都忘记了……
“呃……”
喉间猛然迸出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疼!
很疼!
一股剧痛从元神处蔓延出来,一波一波蔓延至四肢百骸,浸透在经脉之中。
……这算什么?漏屋偏逢连夜雨?
灵魂排斥!
秦沧奕脸色陡然变得惨白无比。
她的确是有预料过夺舍后会出现灵魂排斥,但是却没有料想过这灵魂排斥会来的如此之快之急。
夺舍后的灵魂排斥,不外乎两种情况,一要么就是灵魂和躯壳气息不一而产生排斥,二就是灵魂太过强大而无法与躯壳融合在一起。
很明显,秦沧奕现在的情况属于后者。
情况相当的……不乐观,灵魂过于强大而躯壳太过弱小,这好比将大海里的水倒入一个水桶一样,一个承受不了,直接咯蹦咔嚓就玩完了。
秦沧奕双手死死扒住草地,锐利的草叶根茎划破了手心,血液一滴一滴地浸入草地,没入黝黑肥沃的泥土中,晕染开深沉的颜色。
熬得住,就能活。
熬不住,就变成这乱葬岗中的一员,变成这不知吞噬了多少被丢在这里的尸体的泥土的养分,最后让这些杂草野草长得更加茁壮一点,让这里的秃鹫晚餐不落空而已。
熬不住,只能静静地死去,谁都不知道,这个世界,就从来不会有她存在的痕迹。
就像那些芸芸众生一样,碌碌无为地活着,死去,谁都不会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至少……至少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笔轩墨,也总好过悄无声息地死去。
要么轻松地死,要么艰难地活。
疼到了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秦沧奕,也不会允许自己哭泣。
流血,不会死。
流泪,一定会死。
哭泣是弱者的权利,她没有,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