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红、柳青和金锁分工,金锁准备午饭,柳青给她打下手,柳红则去处理准备猪下水了。猪下水指的就是猪的内脏器官,说着不大雅,因此过得去的人家一般并不爱太吃,但其实这个东西价格低廉,而且营养并不低于猪肉本身。比如说猪心能促进食欲、消除疲劳,猪腰健脾补气,猪肝养血明目。在以前,孤儿院里猪肉买得少,院长把这些东西买回来做成美食,那味道也是好极了的。
怕旁的几个孩子吃不惯,所以柳红并没有买太多,只要了些孩子们吃过的猪肝、猪肠、猪腰子。
柳红先把猪肝和猪肠都分了两份儿出来,把其中一大份儿洗净了泡在清水里,又滴了两滴醋,等了大约半个多时辰,柳红取出猪肝、猪肠,在冷水里放了切好的葱姜蒜和包了花椒、桂皮、茴香、肉蔻的香料包,加了盐、酱油、一点点的绍兴酒,就下了猪肝、猪肠。等煮差不多到八成熟的时候柳红把锅里的下水都捞出来,在另一口锅里加进小米、白糖和红枣,把香气四溢的下水放在铁箅子上放进锅里,盖严实了锅盖,柳红把火烧大,这样熏制的方法适合所有的下水,做出来的下水可以凉拌也可以炖菜,不仅香而且吃再多也不会觉得腻。
柳红趁这个时候开始准备另一边的下水。柳红把四五个番茄放在锅洞口,等番茄被烤出裂痕,柳红把它们挨个儿掏了出来,洗干净去了皮,柳红把番茄切成小小的丁放在海碗里。又把柔软光滑的猪肝切成片加了盐、胡椒粉、绍兴酒和生粉拌匀了腌了一会儿,等锅里的油烧热了,加进去姜末和葱末煸炒,等香气冲出来,柳红立刻把番茄丁倒进去翻炒,直到炒成番茄酱的样子,加了差不多的水,混成浓稠的一锅。等番茄汤煮开了,柳红把发好的黑木耳切丝,和金针菇一起加进去,煮上一会儿,又加进腌好的猪肝。猪肝不耐煮,要嫩些才好吃。柳红只等它又煮开一次,加了盐和胡椒粉,就立刻出锅了。切了细细的小葱洒在汤上,
鲜红的汤色里显眼的黑木耳丝和金针菇,碧绿雪白的小葱被一烫立马冒出一股香气。
柳红趁着火,麻利的涮了锅子,又做了一个色泽鲜艳的大肠,留了一些今儿吃,又把剩下的盛了一大碗送去东边房准备除夕用。
这时金锁的午饭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端了汤和大肠去大堂就叫大伙儿吃午饭了。
柳红原还打算做一个爆炒腰花,可一见饭菜都已上桌了,也就罢了。只先把猪腰子剥去薄膜,去筋切成花儿洗干净浸在酒里。刚做好这些就被金锁强拉去洗手吃饭了。
桌子上除了番茄猪肝汤和肥肠,其他的四个菜都是金锁做的。香喷喷的土豆烧肉,油光火红的剁椒鱼头,酸甜香脆的醋溜藕片和一道碧绿的清炒冬葵。
大约是因为“相师”,两个人的学习进度都很快。柳红跟金锁学女红利索得很,金锁跟柳红学厨艺也是很顺利。柳红没时间的时候,宅子里的饭都是金锁在做,颇得柳红真传。
如今金锁每次做了菜都叫柳红先点评再开饭,颇有些“香菱学诗”的“魔性”。
柳红挨个儿尝了尝,对着金锁道:“土豆还能烧得再软糯一些,猪肉没太入味儿,炒冬葵在水里焯太久了。这醋溜藕片做的正好,挺好的!”
金锁尝了尝,点头:“确实是。这剁椒鱼头呢?”
窦奶奶一拉金锁坐下:“这可不魔怔了吗?听她说?我瞧着金锁的菜做的也是极好的了。快些吃饭吧,这大冷天儿的。”
柳红假嗔:“这还真是老闺女不如新媳妇——哎呀!”
窦奶奶收回装样的筷子,拍拍脸红的金锁:“不搭理她,吃饭吃饭。”
金锁低着头夹着米粒,听几个孩子一笑,头垂得更低了。
柳红给济保夹了一块儿鱼肉,问:“济保不吃猪下水吗?”
济保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哥哥以前买过......有怪味道.......”
柳红猜想大概是之前善保没有多余的钱买猪肉,又想给弟弟解馋,才买了这些价格便宜的猪下水可是不会处理才有了怪味儿。夹了一筷子大肠给济保,柳红笑:“你尝尝姐姐做的,肯定没有怪味儿。”
玥玥咬着一块儿肉,含含糊糊:“柳红姐姐的下水最好吃了!可香可好吃了!”
众人听这童言童语“噗”地笑了:“柳红姐姐没有下水,这个是猪的下水。”
玥玥正要说话,就被无奈的柳红塞了一口土豆:“你还是吃饭吧。”
济保把大肠咽下,觉得味道好得很,也笑了:“这个下水味道真好,比我哥哥做的好吃多了——”济保笑得促狭,“真不愧是柳红姐姐的下水!”
柳红气短,又塞了一筷子冬葵给他:“吃你的吧。”
一桌子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吃完午饭,柳红、柳青带着三个男孩子一起出门了。
这个时候的街上的人并不特别多了,请了三柱香,又买了炮仗、烟花和一些二踢脚,柳红怕提着这些东西不安全,于是叫柳青带着先回家去了,自己带着三个孩子又去看看旁的东西。
路上人来来往往,路边的摊子摆的挤挤挨挨。药材店、首饰店、布庄,也都装扮得很是喜庆,这些在后世显得陈旧的老房子,在这个时候已经沐浴过数个朝代紫陌红尘的气息,却全没有后世人所见的颓然,在熙熙攘攘里,别有一身雅致。
三个孩子挤在一只浅口青花水盆边看水里几只慢慢游动的小金鱼。那个摊子上摆了许多各式各样的金鱼和鱼缸,各色的鱼缸里,有一只水盆里还跺着小小的假山石,山上有石刻的戴着斗笠垂钓的老翁、小亭子和石桥,水盆里三只小金鱼悠哉悠哉地摆动纱一样的鱼尾。
许多大人小时候也曾经非常喜欢这个,等长大以后又往往很难理解孩子们为什么喜欢这个。柳红希望孩子们能通过这些小金鱼开始试着照顾更加弱小的生命。让三个孩子一人挑了一条,柳红又给小蔻和玥玥挑了两条,买了一只青花的白瓷鱼缸给三个男孩,又买了一只五光十色的琉璃鱼缸放两个女孩儿的鱼。
小聪很奇怪:“姐姐,为什么不买一个鱼缸,让小鱼们都在一起玩呢?”
柳红捧着琉璃鱼缸:“小唯和济保知道为什么吗?”
济保想了想:“因为我们的是男孩儿鱼,那两只是小蔻妹妹和玥玥妹妹的女孩儿鱼。”
“是啊,男孩子鱼和女孩子鱼可以做朋友一起玩儿,但是晚上都要回自己房间去睡觉。如果女孩子鱼和男孩子鱼没有长大就在一个房间里,女孩子鱼就会被人捞出水里的。男孩子鱼要会保护女孩子鱼,不仅仅是要在坏人面前保护,也不能让女孩子鱼因为自己受伤。”
几个孩子恍然大悟,捧着小鱼缸更加小心翼翼。
柳红走在后面,摸摸济保的头,这个孩子真的是很聪明。
虽然柳红不是受这里的教育长大,却也很明白不得不遵从这里的规矩。在这个年代即使是亲兄妹也讲究七岁不同席,即使是之前在大杂院里条件不好,窦爷爷在世的时候也要小蔻去和柳红住。柳红不愿意这几个孩子长大成为这个时代的“叛逆解放分子”,但也不想让他们被男女大防的思想死死束缚。于是想要委婉的利用这些小事件一点点引导他们,用最柔软的方式教导他们这个世界的规则,润物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