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稍稍一愣,又连连点头。话题已经扯出来了,我本想再多说些什么,不过感到她们似乎不怎样想听,悻悻挥了挥手,与了她们方便。
关了窗,回身躺在许久都未曾睡过的软被中,很快便入了梦。
一觉醒来,窗外已经大亮,翻身想再睡个回笼觉,眼睛闭上,心中便已反应过来自己如今身处何地,猛的惊醒,坐起身来,床边整整齐齐放了一叠衣裳,我仔细穿戴咱好,比我先前那身好看许多,又洗漱完毕,在镜前反复确认了三回仪容良好,才自信的出了门,正巧过去一个仆人,我拦着他直入主题道:“到用饭时候了么?”
那仆人瞧了瞧我,眼中有些疑惑,看来他消息不大灵通,还不知晓自家府上来人了。正要解释时,背后一个女子清脆好听的声音,道:“你就是阿圆罢?还站着做什么,前面都等着你用饭呐。”
是位约摸三十岁的妇人,正笑盈盈的看我,我立即认出她是周玥。
她过来拉着我的手,一面走一面同我微笑着道:“你便是李老爷的女儿罢,我是阿潜,啊就是周大人的姐姐。”
我当然知道,不过还得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周玥依旧笑眯眯瞧着我,道:“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我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一刻便反映过来,赶忙摇摇头,想解释一下,我同周潜不是她所想像那般。
她却似忽而沉浸在回忆中,眼睛望着远处,带着些飘忽道:“那时我们周家受了不少李老爷的恩,但却一直没有机会报答过,后来知晓李老爷罹难了,心中一直记挂不下,昨日听闻阿潜找到了你,我便一早过来,想要看你一眼。”
看来她并不知晓当年发生的其他事情,若不是因为我,他们又怎会出事。
接着她探头出来真将我看一眼,笑眼弯弯道:“李老爷当年面相便十分好,人说生女随父,女儿也长得好看。”
听到有人夸我当年那副皮囊,我不禁有些沾沾自喜,赶紧谦虚的道了声谢,她睁大眼睛搂着我的肩膀,道:“谢什么!往后你我便以姐妹相称如何?原先阿潜未出生时,我便盼着有个妹妹,哎…一言难尽…不过而今倒是如愿了,我同你说……”
当年怎么就没看出来周玥原来是个话唠……还以为他们姐弟性子如出一辙的冷淡,不想二人真是大不相同,却是我输了……
到了饭桌上,周玥仍旧继续道:“你不晓得阿潜刚出生时,我一看,不是个姑娘,气的哭了两日,后来娘让我照顾他,我也不大愿意,便一直对他十分严苛,你知晓他后来如何考中了状元?还不是多亏了我!幼时娘让我陪着阿潜玩,我觉得他累赘,便让他一个人在屋里抄书,抄不完不让出来,后来他就考上啦!”
听到此处我心中浮起周潜如今那副面孔,产生了些奇异的对比,也不由得一笑,刚嘿了一声,周潜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在我们对面,着了一身素衣,抬眼看了周玥一眼,伸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白粥,道:“姐姐只那么个段子,恐怕已经讲过千遍了罢,不觉得腻么?”
周玥一面为我布菜一面抱怨道:“段子少能怪我么?你长大后便无趣极了,我就是想说旁的也没有啊。”
周潜无奈笑了笑,又抬头看我,道:“昨日睡得可好。”
我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又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最近便叨扰府上了,过几日等我寻到去出,定会尽早离开。”
周潜的筷子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我,还未说话,周玥便道:“离开?为什么要离开?太常府这么大还容不下你一个小姑娘啦,尽管住,要是你觉得过意不去……”伸出胳膊碰我一下,道:“嫁给他不就扯平了!”
我一口饭呛住,咳了半天,周玥一边笑一边帮我拍背,周潜继续吃饭,似乎已经习惯了周玥的行事风格,直接忽略她,声音仍旧平淡同我道:“便按照你想的来罢,在府上也不必拘束。”
我才缓过来,点了点头,饭吃到一半。我抬头看到他仍旧有些挑食,一些豆类还有菜都被他放在盘子边缘,动也不动。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你还挑食啊。”
闻言他停下来,神情略微有些疑惑,我赶紧意识到又补充道:“我是说周大人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挑食。”
说完立刻便觉得不对,我正寄人篱下,又如何对人家的生活习惯道人长短,着实有些没有礼仪。
不过周潜却似乎不大在意,微笑道:“往后试着再改罢。”
吃罢了饭,周玥便回去了,周潜也有事情,跟下人提醒多照顾我后也便出了门,剩我一个人实在有些无聊,便去往后园中熟悉环境。
周潜确然比旁人欣赏能力高些,府中虽不怎样大,回廊亭台却一样也不马虎,通通收拾的风雅极了,就连只普通的石桌,也在边上围了半人高的牡丹,坐在其间望不见别处,却有一种别样的风情,我不由多坐了一会。
不想太阳光照着我有些发困,竟伏在桌上睡着了,不仅睡着了,这一会的功夫还做了一个梦。
梦中我同周潜立在一处,模糊中也不知晓在做什么,却忽而画面一换,离我不远的地方,地上躺了一个身影,我走过去,惊觉那人周身都浸在血中,想要逃开时,瞧见那面孔竟是徐臣文,我疾步过去,将他抱在怀中,抑制不住的难过憋在胸口,他还存有一丝生气,眼中望着我,嘴角却仍旧笑着。
猛然间一滴水落在我面上,我终于醒来,睁眼便看见慎儿正端了一杯茶水,往我脸上弹,面容十分童趣,我坐起身方才缓了一口气,一抹面上,都已经尽湿,我望着慎儿,半威胁道:“你不怕我告诉你娘亲么?”
慎儿哈哈一笑,得意道:“才不怕,坏丫鬟做梦还哭哭,不知羞!”言罢吐了吐舌头便跑开了。
我竟因梦落了泪,不由吸了吸鼻子,果然堵了。
掏出手帕胡乱抹了抹,回想起方才的梦,心中有些发苦。
如此诡异的梦境也不知因何而起,兴许是我心中对徐臣文有愧,此回出了大牢也没有跟他打个招呼,这么想来,还得需找个时间跟他去报个平安。
往回走的路上,又碰到了慎儿,他迎面撞到我的膝盖上,坐在地上开始大哭,周围也没有丫鬟仆人,我将他扶起来,他仍旧大哭不止,检查了一周也未发现哪里磕破。
心中想到什么,蹲下身同他道:“唔,你若不哭了,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孩子果然好哄,他一边抽一边道:“什么,什么故事。”
我嘿嘿一笑,慎儿见状又鼓着嘴,看着别处道:“姑,姑且听一听罢。”
这一点倒是同周潜有些像,我不禁又笑了。
将他架在一边的凳子上,心中才盘算着给他讲个什么。此时瞧见周潜打不远处过来,到了我们二人跟前,慎儿立即跳下来,道:“小舅舅!”
周潜在他头顶上抚了一下,又笑了笑,问了他在学堂中学了什么,听完慎儿的回答,又点了点头,抬头看我,看到我眼睛的时候顿了一下,我低了低头,他也没有多问,同慎儿道:“不要打扰到客人,我让玲姐姐带你回去。”
慎儿闻言躲躲闪闪道:“慎儿等一会回去,再玩一会,就一会。”
周潜无法,此时身后有人唤他,他草草同我道了声别,便离开了。
等到周潜走远,慎儿眼睛中闪着光亮道:“快些讲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