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想留他,却只抓到一把空气,连他的衣角都未触及到,愣愣看了他背影半响,阿芙的哭声将我拽回来,我蹲下帮她抹了抹眼泪,再低声安慰她几句,心中仍惦记着方才徐臣文是否误会了什么。
崔钱帮我抱着阿芙,一路问了缘由才知晓,张老爷过来求亲的事情被吕善知晓了,而后喝了个酩酊大醉,正瘫睡在我安置她们母女两人的大院门外,吕夫人有些担忧,心中还谨记我不让见面的话,但又心急便让阿芙出来找我。
与阿芙一同回去,果然瞧见吕善嘴角流着口水,衣衫不整的睡在石板地上,阿芙有些怕,躲在我身后,我摸摸她的头顶叹了口气,让人将他抬了回去,吕夫人这才从门后出来,原来她一直不放心在暗处看着吕善,我也问过吕夫人这么做是否不妥,先前她并不明白,后来不回去就成了她自己决定的。
我帮吕夫人相亲这件事虽说都是真的,却也提前与媒婆说好,最终不会成,此回张老爷也不知为何,偏偏看上了,张老爷膝下也无子嗣,吕夫人还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想来想去,也只能理解为电光火石间,张老爷这棵老树也要开新花,真的爱上了。
一下午都坐在别院中,听着吕夫人抹眼泪同我诉苦,我听的舌头也有些发苦了,最终安抚几句,告知她这件事我定然会处理好,让她放心。
等到我出来时,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老陈在门口挑了一盏灯笼等着,见他手中握着一把伞,我才发觉空中飘着细丝般的雨,接过伞撑开往前走了一段,伸手出去又发觉雨不下了,便又合起伞来,老陈走在后面,我忽而停了下来,老陈也停了下来,问我怎么了。
我想了想道:“老陈。”
他答应了一句,等着我说下去,我想了一会,又将这句话问出了口,道:“你不觉着,我同原先不同了么?”
老陈的答案与从前没有什么两样:“并无,坊主今日是因为徐公子才如此的吗?”
我没有搭话,他又接着道:“坊主做什么都是对的,这么久以来,老奴对坊主的事都没有任何意见。”迟疑了一会,才决心道:“只是觉着,坊主未失踪以前,对贺公子所为,有些过了。”
我不由抬头望向河对岸的那处亮灯的酒家,酒楼上模糊见有个人影,看不大清楚,也兴许什么也不是,只一个光影罢了。
那处酒家的主人便是老陈口中的贺公子。
天意坊原先的主人名唤莲娘,莲娘原本是富甲一方的大家小姐,而后家道中落,父母先后去世,听闻母亲还是死在她的怀中,可谓身世坎坷,她为了生计卖酒,到最终买下天意坊,中间自然吃了不少苦,这个贺公子帮了不少的忙。
贺公子与莲娘自小青梅竹马,原本二人门当户对两小无猜,任谁看也是登对的一对,莲娘家中出了事,贺公子未曾撇开关系,并且一直明里暗里的帮着她,这件好事在众人眼中也只差个仪式了。
不过事情自然没有那般顺利,那时莲娘去往官府,手握一沓状纸,上告之人却不是旁人,就是贺公子的爹贺老爷,状纸上都是贺老爷漏税之嫌的物证,此事一出,众人都跟被晴天一道雷劈了一般,久久没回过来味。
等到贺公子家中被搬了个干净,就剩了这么一间贺公子买来打算送给莲娘的酒楼,这酒楼却成了贺家最后的财产,整件事下来比戏文里写的还要精彩。
这些年来我也曾见过这位贺公子,他却不似我想象那般恨我,也一直并未娶妻,孤身一人经管着那间酒楼,与我见面时也只安然一笑,十分有礼,却也只是如此。
莲娘自然有苦衷,我来到天意坊时便已经知晓为何了,与莲娘相识已久的大夫过来为我把了脉象,惊的险些滚到桌子下面去,说是半月前我只有几天的命数了,而今却与常人无异,大夫还将我这几日都做了什么详细记载下来,后来还去了一趟束族,自然失望而归。
我那时问老陈我叫什么,老陈说我一向不计较名讳,闺名唤做莲娘,不过我这个名字除了贺公子谁也没有叫过。
我便第二日就火速赶去官府改了个名,老陈先是一愣,又高兴道:“坊主这是想重新来过?甚好甚好,那么咱们四方坊也改个名罢!”
我想了想,即是赌坊,胜负由天意,便改作天意坊。
这么久以来,老陈还是头一回提起贺公子,看来贺公子对于莲娘来说,确然是位十分重要的人。
一晚上又梦了许多事,很早便醒来了,醒的早人便有些容易发傻,一早上帐算错了三回,崔钱在一旁实在看不过眼,将我推走了,刚踏出一步,外面挤进来一群人,打眼一瞧便知晓并不是这么早就来赌钱的人,我几步过去,给几位老板让了坐。
这几位与我天意坊在生意上也无牵扯,不知为何会忽然间过来,其中锦绣坊的刘掌柜素来看不惯我,此时斜眼望着我,用鼻子说道:“今日咱们几个来洛老板这里,也不是无事过来吃碗茶而已。”
我道了一句自然,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刘掌柜见我这般,气的面色铁青,将头偏向一边,鼻子中狠狠的哼了一声。
李老板一直以来都是和事老,过来跟我道:“看来洛老板还不知晓,官府下了榜,要将沿江的商道通通收回去,这么一来,咱们损失可就大啦。”
我继续用这幅面容道:“哦。”
李老板惊讶道:“洛老板不着急么?”
我这才悠然一笑:“沿江商道与我何干,又无我天意坊的店面。”
此话一出,刘掌柜气的快要吐血的样子真是好看,齐大娘忍不住了,道:“怎与您无关,边缘那间小银铺听闻便是您家的。”
闻言我手中的茶杯一定,往回一望,老陈抹着汗附在我耳边道:“确然,确然是老奴用最存了这么些年的银子所买……”
刘掌柜道:“如何?现在还与您无关么?”
我放下茶杯,打算一会再揪着老陈暴打一顿,道:“既然官府要收,你我又如何能够管得着,我天意坊也恐怕无能为……”
宋老爷打断道:“前几日听闻周大人过来洛老板这里,看来洛老板在官字一道颇有关系可走,咱们此回过来,便是希望能与洛老板一道,走周大人这条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