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着眼睛道:“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又笑了笑,道:“明日罢,过了明日,若是仍有必要,我再来问你。”
斜阳最后一抹余晖洒进来,暮色映在他面上,晚风自窗扉中穿过,撩起他一绺发丝,在空中轻轻翻覆。
他站定又抬眼看我,眼神微微顿了顿,半响向我道:“你有话要说么?”
我定了定,收回眼神,想了想道:“明日便是蒙太傅邀约,你,你要去么。”
周潜听我说完这番话并不惊讶,伸手掌明了烛火,又顺手倒了杯茶给我,此间没有回答我,直到他也坐定,却似不大在意的神情道:“若是李老爷知晓,定然不会让我去的罢。”
“我……我爹为何……”还是对这个称呼没有办法习惯……
刚问出口我便回想起来了,那时一日无事,我同周潜坐在小楼上赏风景,因他出去不得,整日在我那府上,怕他憋出病来,我那院中有一所小楼,平日废着也无用处,不过却高,望风景也好。我便令人收拾一番,给上面摆了张圆桌,两张椅子,挂上几幅画,再搭了道草编的帘子,坐在其中吃个茶点,再望个风景,颇有意趣。
他偶尔陪我说话,偶尔捧着本书读,他读书时我说什么他也似听不见,半响才搭理我一句,我面上挂不住,过去拿过他的书问他:“你读这么多书要做什么,难不成要去考科举?”
只是随口一问他却答了句:“原本还没有这个想法,前几天刚刚生出来,觉得试一试也无妨。”
我有些着急:“你想做官么?”
他见我如此形容,唇角多了一分笑意,道:“如何?李老爷痛恨做官的么?”
我摆了摆手:“那倒不是,总归觉得你不大适合官场那种地方。”
周潜似对我的回答有些兴趣,看着我道:“哦?怎么说。”
我上前靠近他一步道:“从古至今你见过有几个清廉正义的官最终落了好下场,你这般性子,要是进去了,迟早也会被生吞活剥了。”
他闻言收回了眼神,面上仍旧带着笑意:“如此说来,我再考虑考虑罢。”
竟然不是直接作罢,还要考虑考虑,他又接着看书,我叹了一口气,道:“一生有所依靠,远比手握重权荣华富贵来的好。”
回身瞧他,他眼睛仍望着书,恐怕也没听进去几个字。
而今听他提起来,我才想起这一段,不过他最终还是入了仕途,看来是真没有听进去。
他看着我道:“你很多地方同他很像,这一点也怕是一个想法。”
我犹豫一会,点点头,道:“虽不知浮桥一约究竟何事,但也大概明白,若是你去了,往后再想退也退不出来了。”
他手中握着茶杯,轻轻转动几下,烛火映着他的手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着阴影的地方,缓缓道:“直到现在,我也不大相信李松石已经死了,有时去他的坟头跟他讲话,我也总觉得,他一定听不到,如果他还活着,再跟我说你方才所说的那番话,我兴许还会再做打算罢。”
言罢抬头望向我,我不觉眼圈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来,望着别处:“你方才也说了,若是我爹在世,也会跟我说同样的话,你便当成是他说的……”
“当成他……”
他忽而重复这一句,却又似没了再要说下去意思,道:“我今日似乎说的太多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回房罢。”
许久我应了一声好,起身出了门,刚出来便撞上了一个人,那人捂着脸急忙要逃跑,我眼疾手快将她拽住,翻过来一看,竟是周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