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潜闻言半眯着眼,道:“据我所知,你出生之时,李松石还在跟乞丐抢饭碗,他连自己都顾不得,又何谈抛妻弃女?”
哎,戏有些过了。
我不大会圆谎,一旦说谎话,追问个两三句便会露馅,这个漏洞至今无法修复。
周潜见我没有言语,伸手唤来个随从,侧身耳语几句,那人离开了,他停了一会,便也出去了。
冒认身份这件事虽容易实行,但也难以证明。
蓦然想起了小少爷,我如今已经被官府由徐府中捉拿出来,无论我有罪无罪,往后再也不可能回去,原曾想过为他做些什么,到了而今,也便只有空谈空想。
好在还有宁王算得上是个靠得住的,转念又想到,即便我在他身边也其实没有什么用,一个小丫鬟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就算是今日没有入牢,也不知晓哪一日又会死在谁的算计中。
越想越觉得心中烦闷,怒而转身,运足了气,手把着牢门高喊一声:“放……”只出口一个字,发觉牢门外站了个老汉,这老汉被我忽然来的一声吓得一哆嗦,拔腿就要往回跑,得亏捕快拉的及时,将他又推过来,我一看,这不是老林么!
周潜原是找了老林来帮他认人。
我一见到老林感到格外亲切,忘却了尘世牵绊,一边挥手,一边亲昵道:“老林!”
老林而今也不似从前在李府中做事时面色红润调皮有趣了,听到我这声呼唤,他反应十分冷淡,只抬眼瞟了我一下,向身后道:“周大人,老奴没见过她。”
周潜略微思考片刻,道:“未曾见过面也确然有可能,您老想想,是否有其余方法能够证明真假。”
老林回身又看了我一会,道:“既然你说你是老爷的女儿,那你说说老爷为人如何罢。”
如此容易,我脱口而出:“为人豪爽,出手阔绰,从不与人斤斤计较。”
老林几乎没有犹豫,同周潜道:“假的。”
你个老林!我平日什么时候亏待你啦?你竟然还来诬陷我!
我忍气吞声拦了拦他道:“见他的时间久远,记忆兴许稍有偏差,容我再想想。”
考虑良久,此回选词颇为严谨,信心满满开口道:“性情温良,待人宽厚……”
老林还未听完已经打断道:“大人,可以确定她应当是在招摇撞骗。”
我的剑呢!飞腿已经远远不能解我心头之恨了。
事关自由,我一忍再忍,一口的牙也快咬碎了,老林已经不愿在此处浪费时间了,同周潜告辞,一只脚抬起要出去,我心一横伸出一只手,声音里满是绝望道:“李松石是个娘娘腔!”
心碎,我为何要如此糟蹋自己……
果然老林猛的停下脚步,几步又走过来,看着我,道:“你,你,你再说仔细些。”
我手捂着眼睛,几乎强忍着泪水,道:“他好收藏些女子的饰物,怕被人发觉,大多藏在床板下的暗箱中。”
老林激动的一把握着我的手,道:“小姐!老奴没想到老爷过世后,还能再见到您啊!”
我默默拂开他的手,独自蹲在牢里,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想一个人冷静一下,或者说,擦擦已经流干的泪。
老林在外头同周潜道:“这件事情若不是老爷最亲近的人一定不会知晓,并且老奴方才仔细瞧了一瞧,这姑娘同老爷实在神似,便连言语中也透着些相像,老林用身家性命保证,定然没有错。”
虽说有些不大愿意承认,也还是因了老林用他几个铜子儿的身家为我做保,我仅坐了一日大牢,傍晚时便有捕快过来为我开了牢门的锁,将我原本的衣裳也还了回来,就这般容易走了出去,我还有些不大相信。
其实若是旁人,也不会这般草率,只因得周潜早已先入为主的认定了老王一定是整件事的主谋,认定了我们是一伙的,以为我会成为供出老王的关键。而后兴许也发觉到我与老王其实无甚牵扯,才会将我放出来,唔,总之我不大相信他会因为我可能是李松石女儿才将我放出。
他那时那般恨我。
出来后,一望天色早已浓黑,心中正盘算着如今该去何处落脚,不由又蹲在牢房外的房檐下思考,忧愁得很。
不远处缓缓过来一个身影,不知为何,我心中竟盼着这个身影是徐臣文的,这个希望一现出来,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等到近了,才发觉是周潜,他身着便服,神情比白日里稍显疲惫,自高处看着我,许久,伸出一只手给我,道:“跟我回去罢。”
我忽而有些慌神,一瞬间竟然将他同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的那个人名重合起来,赶忙摇了摇头,周潜的眼中竟露出几分笑意,道:“若是不去,你今晚打算在何处露宿?”
我仰着脖子有些难受,站起身摆摆手,道:“也不会那般凄惨,现在快些去找个活计,也能……”
周潜忽而伸手自我发间取下一支干草,我正说的话也忘记了一半,他轻声道:“你不必觉得有何不妥,是我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