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身后的大楼，布鲁斯。这里是新的韦恩集团所在地，我还以为你知道。”
布鲁斯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那崭新的高楼，略感惊讶：
“我在照片里见过，回来以后还真没实地见识过。”
“过去几年里我们取得了非凡的成就，我们终於整合了两大豪门家族的力量，现在凯恩化工也是韦恩工业的一部分了，”
菲利普看著布鲁斯的侧脸，黑色短髮，浅蓝色眼眸，高挺的鼻樑，年轻后辈的样貌堂堂令他感到欣喜，或许布鲁斯的到来，真的能江河日下的韦恩集团。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两张文件递给布鲁斯：
“我们展开了许多项研发，从组织再生到声波威慑，我们现在是国防科技领域的领军力量。”
“『国防』？你是在说军工吧。”布鲁斯接过文件看了两眼。
菲利普见布鲁斯在查看文件，以为布鲁斯对他所说的產生兴趣：“多数都是非致命性武器，当然，也有例外，要我带你进去看看吗？”
布鲁斯摇摇头，將文件甩在一旁：
“抱歉，我看不必了。”
菲利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布鲁斯的不耐他可是一直看在眼里的：“你不认同我对公司做出的贡献吗？”
布鲁斯听出菲利普言语中的抱怨，缓缓转头看向他，淡蓝色的眼眸中透露著疏离：
“菲利普舅舅，希望你別介意，”
他停顿了一下，好似在仔细斟酌字句，
“但我们不熟。你带我去过一次自然歷史博物馆，在我父母去世一周后，我们去看了恐龙。那可真是美好的一天，至於公司？那是你的生意。”
他清晰地划分了界限。
“可这並非我所愿，布鲁斯！”
菲利普毫不避讳地直视布鲁斯的双眼，他的声音拔高，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激动，
“唉，我妹妹，就是你母亲，玛莎，她知道我这个人，她知道我会是一个糟糕的父亲，所以她在生前不希望我成为你的监护人。”
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接著说：
“但我始终相信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她，当然也是为了你，以我自己的方式，”
菲利普长嘆一口气后转回视线，將目光放在车窗外崭新的韦恩大厦，
“所以我才会促使法庭宣布你的死亡，布鲁斯。这样我才能在这家公司之上建设出全新的，能够永世长存的成就。
但这座城市一直不愿去信任凯恩家族，关於我们的丑闻和非议远比事实夸张。而你们韦恩一直受人爱戴，这就是为什么你父亲和我妹妹的结合令我们全家上下欣喜若狂，两个家族从此携手共进，肝胆相照，凯恩原材和韦恩工业。
只是人各有志，你的父母另有他求，不像我们那般雄心勃勃。如果你重回公司，如果一个韦恩家族的人重登公司宝座，你无法想像那是怎样一个强有力的象徵，你无法想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万分：“它能平息所有的质疑，它能重新贏得这座城市的信任，它能让你完成你父母和我都未曾能够完成的伟业！”
布鲁斯用左手压低鸭舌帽，將双眼隱藏在阴影中，原来菲利普是想让他回来接管公司：
“我回来不是为了这个。”
就像他之前回答阿尔弗雷德的那样，红头罩掌控整个哥谭的情况下，他没有心思让“布鲁斯韦恩”復活，去公司做一些过家家的把戏。
“你真的不愿意进公司去看看？好吧，看来我只能带你去看看硬幣了。”
菲利普打开车门，带著布鲁斯走下车，来到那枚立在公司正门前的巨型硬幣前，无视周围举著立牌的抗议人群，他將右手放在铜幣上：
“我见证了铸造的全过程。我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我的那段歷史，我曾经寒窗苦读只为了成为一名地质学家。当我的父亲——罗德里克，当他得知自己生命垂危时，我正在墨西哥北部勘探。我当时，唉，我正在一个真正的洞穴里，布鲁斯，那里遍布著最闪耀的亚硒酸盐晶体，那是我前半生梦寐以求的事情。然后他来了，將我带回家。”
菲利普回头，用另一只手搭在布鲁斯的肩膀上，发自內心地真诚劝告：
“但我理解他。布鲁斯，你瞧，我们中有些人生来就肩负著使命，我们必须放弃一些东西来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布鲁斯微微侧身，不著痕跡地卸掉搭在肩膀上的手，
“我很抱歉，菲利普舅舅，那不是我要做的事情，我不是那种人。”
他不是菲利普，不是罗德里克，他无法为了一个家族使命而埋葬自己內心真正的火焰。
“那你是什么人？”
菲利普有些惊讶於布鲁斯的油盐不进，他拋出了家族责任、个人牺牲、宏伟蓝图、甚至自己珍藏的旧日梦想，却依然无法撼动这个年轻人分毫。
他想不出布鲁斯不愿意接手韦恩集团的理由，想不出除了韦恩集团的继承人，布鲁斯·韦恩还能是什么，还有什么身份能比这更值得追求？
布鲁斯没有回答，毫无掛念地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多年前父亲托马斯韦恩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温和而带著一丝好奇：
“你爱这座城市哪一点，布鲁斯？”
他微微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扫过哥谭街头匆匆的行人、幽深的小巷、破败的角落、复杂的交通。
这就是为什么他爱哥谭，爱这座混乱、骯脏、危险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城市。
因为在这里，在哥谭庞大而复杂的肌肤中，他可以完美地隱藏，可以隨心所欲地假装自己是任何人——一个无名流浪汉，一个沉默的工人，或者……一个神秘的义警。
在哥谭，在楼宇阴影下，在人群洪流里，他可以不做“布鲁斯韦恩”，那个被宣告死亡、被家族期待、被財富和名声所定义的符號。在城里，在那些真正重要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这座城市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自由，它让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人，成为任何他需要成为的人，去践行他內心真正认同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