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这是什么地方……
身边是一片平静的黑色的湖水,才睁开眼睛就头疼地撑着脑袋来保持平衡的青年有些搞不清状况。
过了好一会儿,头疼的感觉渐渐地好了些,他才发现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他好像……是失忆了?
他记得怎么说话,记得一切生活常识,偏偏忘了一切有关自己的事情?是的,一切关于自己是谁、自己的职业技能、自己的亲戚朋友都有谁、自己的一切回忆与过去,他完全一片空白,仿佛有谁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脑海里剔除了出去。
“至少我的身体还记得怎么呼吸不是吗?”青年自嘲般轻轻说道。
然而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去回答他这可笑的问题,黑色的巨大树木无声地嘲笑这他的无力,一切都不带任何的同情心。
不过这却让青年怔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能够熟练地掌握使用中文和英语,这说明了什么?好吧,这什么也证明不了,在昏暗的环境下,他甚至无法辨认自己的肤色属于黄种人还是白种人,记忆里存在的建筑有时候有亚洲的感觉有时候却又会出现欧美的特色建筑物,混乱的记忆里出现的人也是无比复杂,让他找不出任何和自己的关系。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放眼望去尽是没有人烟的黑色森林和一片被巨大的树荫遮蔽了几乎一切阳光的黑色的湖。
湖边有一间小屋,小屋里只有一张简易的床,却让他安心了不少,这说明他在这里说不定已经生活了一段日子而制造了这间小屋,或是这里曾经有过人的居住,说不定他能就此出去,就算实在没希望这里也必定有给他生活下去的资源。
尽管他根本看不到任何生物存在的迹象,是的,他连只虫子都看不到。这里的一切都仿佛被死亡笼罩。他沿着湖走了一圈又一圈,湖水平静无比,而某个一闪而过的黑影在被他用自制的鱼叉起来后才发现是条鱼。
鱼?湖水非常干净,可以说是纤尘不染,那这么大的鱼是从哪里来的?它在这片湖里根本不可能有食物,更不可能生存的下去,毕竟湖水太干净了,连水藻都没有,微生物根本不可能存在。所以鱼必定是从别的地方游过来的。
看着几乎没有水波的黑色的湖水,他的心久久难以平静。他不会游泳,有些恐水,而这湖水给他以极其不安的感觉。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湖底恐怕暗潮涌动。他的直觉告诉他,是那个东西让整片湖水甚至是整片森林变得一片死寂,一切生灵都畏惧的存在大概藏在水底,而他大概很快就会被那个东西驱逐出这片领地了。
这不靠谱的直觉青年自然是不会相信的,因为湖里有鱼,而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找到的食物,他不可能放弃。
回到小屋,他没有找到任何刀具,而阴暗潮湿的森林里更是没有任何可以生火的材料,只好作罢,将巨大的鱼用打磨得稍尖利一些的石头剖开,取出内脏,剥皮生啃了起来。
味道非常糟糕,而饿得不行的青年满身血腥只为生存下去,这样原始的生活过了很多天。他并不想有悲观的情绪,而永远被树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在湖水中央有一片漏进来的阳光而不会游泳的他只能每每看着那片阳光欲哭无泪。
他想他曾经或许拥有过阳光,说真的,环绕着血腥味在黑暗里生活的感觉他受够了,一片死寂里积攒的负面情绪逼得他几次想自杀。他的衣服是件普通的浅色衬衫和牛仔裤,而此时的衬衫散发着呛人的血腥臭味,颜色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明显不是以前那幅浅色的样子了。
在这种足以逼疯他的情况下,他感觉到无比的清醒。三个日夜过去了,青年不知道第几次失败了,看着眼前不管如何远离永远会再一次出现的黑色的湖水,几近崩溃地跪倒了下来,他捂着脸,全身都难以遏制地颤抖着却流不出眼泪来。森林像是个迷宫,他永远找不到森林的出口,又累又饿又恐惧无比的青年在黑暗的湖水边静静睡了过去。
又一次在黑暗中醒来,他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在这个森林里唯一有阳光的那个地方——那片被阳光眷顾的黑色的湖水上,有个人在那里。
那个人赤裸着身体,梳理着自己潮湿的浅色头发,阳光撒在他的身上,白皙的皮肤仿佛镀了金似的,美得如梦似幻。
突然间,那个人似乎注意到了岸边那个多出来的青年。他的身体瞬间下沉,他身边的湖水也被他搅起了一阵水波,后又平静下来,恢复了一片死寂。
青年有些后悔,他为什么要去惊扰对方呢?黑色的湖水里隐隐闪现出一缕银色的光芒,随即不见。
水面平静无比,而水底却有什么东西搅乱了一切平衡。
不知道为什么,青年突然鼓起勇气,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近了黑色的那片湖,蹲下了身子。
他蹲下的那一瞬间,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人儿冒出了水面,与他对视了起来。
他略微一惊,这个人在黑暗中,周身却带着淡淡地光晕,他能清晰地看清对方不似人间的脸庞。
殊不知,这位是故意的。他紧紧盯着岸上的青年,轻摇尾巴让他在深不见底的湖水里浮浮沉沉。
青年似乎发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呆滞起来。
“你不是人……”喃喃自语地青年魔怔似的盯着那条银白色的鱼尾。鱼尾被细腻的鳞片覆盖,和人鱼皮肤一样散发着莹白色的柔和光晕,在如墨色般黑色的湖水中摆动着。
人鱼无处不散发着美好的气息,给人无害而脆弱的感觉。
两人之间的气氛就那样凝固着,直到人鱼突然间战战兢兢地用他那湿滑黏腻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静静地、专注地看着他。仿佛害怕青年会不满似的,人鱼动作非常的谨慎小心,银灰色的眼睛里溢满了一种未知的情绪。
后来青年有想过,他恐怕注定了要和这条人鱼纠缠不清。在那永久绝望的黑暗和血腥中,美好的人鱼就像一束月光照进他的心里,留下一生的烙印。就算后来青年知道了这其实只是那个卑鄙的谎言中的一部分,他也再也出不来那片黑暗的、只有人鱼和他的森林了。
人鱼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突然放下了抚摸青年的手,猛地潜下水去,一条巨大的肥美的鱼被他抱上了岸,人鱼飞快地用锋利的指甲瞬间将方才还活蹦乱跳的鱼分割完毕,手上没有战上一丁点的血迹。
人鱼将最为细腻的肉献宝一样全部给了青年,剩下的全部丢回了湖里。
看着人鱼递过来的白嫩鱼肉,青年忍不住想微笑。他接过鱼肉,咬了一口,鲜美无比,和前几天自己吃的鱼完全不一样,尽管是生的,却没有任何的腥味,美得他身边不停地冒幸福的泡泡。
接下来,人鱼就变成了青年的投喂员,每天从外界——有时候是淡水有时候是咸水里——带一两条鱼或是甲壳类回来给青年吃,他总是剔下最鲜美的部位递给青年,其他的全部扔掉。青年也不心疼,说不定这是人鱼特别的习惯呢?他这么对自己说。
说实话他猜对了,人鱼向来只吃那些最美味的地方,他们是挑剔的生物,不需要很多食物,却必须要最好的食物。
人鱼不会说话,即使如此青年也每天与人鱼不停地讲话,讲他的失忆、讲他在黑暗中的恐惧、讲他第一次见到人鱼时有多么惊讶……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是那么话痨的人。
不过人鱼清楚,这个人类很害怕,这个人类害怕自己有一天不会说话了。
人鱼认真听着青年讲话,半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盯着青年黑色的眼睛。人鱼总是连眼睛也不眨,盯着青年的时候就像是精致的油画,让青年心跳加速。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光是看到人鱼认真听着自己讲话的样子就能让他反而沉迷进去人鱼的眼睛里,每每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都窘迫地想挖个洞埋了自己。
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人鱼不见了。他急得找遍了黑湖边,而那抹银色却依旧不见踪影。湖边有人鱼上次留下的食物,很多条肥美的鱼,然而青年却完全没有去吃的念头。
一天过去了,青年开始发烧,噩梦连连,他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界限,毕竟它们太相似了,一样的死寂黑暗,带来一样的悲哀恐惧。
半梦半醒中,他似乎感到自己似乎在水里,被冰冷的水包裹着的身体无比放松。因为发烧而热得难受的青年抱紧了身边散发着寒气的某样物体后,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他这几天来最好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