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你是哪一位公主?这大襄国的公主……仅此一位啊!”府尹大人惊魂失魄地话都说不清楚了。
“本宫乃大襄国长公主长孙乐容!你说,本宫还能是哪一位?”我佯装得威风凛凛,气宇轩昂,举起手中的令牌。
忽而,轻眯上眼,咧着嘴角,等着这公堂之上的所有人对我俯身朝拜,尊崇至极。
“大胆!大胆!大胆!”这惊堂木把桌子都给拍裂了,桌上的令签落了一地。可见这府尹大人是受了多大的刺激。
“这整个大襄国人尽皆知,这乐容公主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病薨去世,你这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刁妇,冒充公主,尤为不敬!你这是杀头的大罪,要诛九族啊!”
什么?!
闻此,我两脚一蹬,随即就倒了下去。
“呃……来人,将她扶起来。就这点胆子还敢冒充公主……”府尹大人扶额。
这消息冲击力太大,我听完后太阳穴隐隐作痛,双腿不停地打颤,身体发虚,眼睛一黑,于是就不争气地晕了过去。
我这千算万算,竟没注意到这大街小巷,贴了好几月的王榜:
乐容公主日理万机,国事扰身,积劳成疾,终久不愈,于前夜子时病发,回天乏术,病薨,享年十九岁。举国同哀三日,素缟天下。
我就躺了三个月,方不知这世间之事变得如此诡谲迅速。
公主啊……我也不知道您去世了,刚才冒充之事多有冒犯,阿弥陀佛……
晕了约摸半个时辰,我睁眼后发现我还在这公堂之上,被所有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嗤之以鼻之感,盯得我心里直发毛。
这陈叔爬过来垂泪道:“柳姑娘啊,我知道你是好心来救我,这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只是你这救人的法子为何如此荒谬,要去冒犯公主亡灵啊!公主生前为民为国,鞠躬尽瘁,你说你这是……哎!”陈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铁成不了钢的我:“……”默默淌泪。
那一旁的王员外更加趾高气昂,趁机道:“大人,这女子冒充公主之事,罪可滔天,望大人明查,将此事禀明邢部,治她个死罪,还已去的公主一个公道。”
府尹大人冷哼一声,言:“这是自然,此举罪大恶极,判个死刑也是她罪有应得。”
在他将要命人把我押入大牢之际,一衙役突然从府衙外冲进来,奔于府尹身旁,垂首轻语:“大人,方才那下江淮之地来微服于民间查案的顾丞相,听闻此处有一女子竟敢冒充已亡的公主,心觉惊异,便欲来这公堂之上见此女子一面。”
被拖下去又突然止住不拖的我,依旧啜泣然然。
“顾丞相?!”府尹大人坐直身子,急忙问道,“丞相此时尚在何处?”
那衙役应:“就在后堂。”
“速速请上来!”府尹大人挥手。
这……把丞相都给闹来了?我这真是老马失足,阴沟里翻船哪……
半晌。一声长鸣响彻公堂。
“丞相到——”
我继续默默淌泪。
忽而抬头。只见一抹蓝色的官袍拂过,玄纹云袖,身躯凛凛,伟岸独秀。
瞧见此人,我不由得只有一个感想。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那是古书里的诗句,而今日瞧见他,我能想到的,唯此而已。
府尹大人见丞相现身,连忙起身让了坐,俯身恭敬地立于一旁。
“方才是谁冒充公主来着?”丞相端坐,抬眸四顾。
我晕乎乎地直起身子,理了理衣裳,仰首叉腰应道:
“正是区区不才本姑娘。”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有点厚颜无耻,胆大包天。
“哦?有趣,胆子竟如此大,抬头我瞧瞧。”丞相淡淡道。
反正死就死吧,对于死过这么多次的我,再怎么战战兢兢,逃避现实都没有用了。于是我反倒大大方方地仰起头来,把整张脸露出来,翻过来仰过去地给他看。这上街买猪肉还不是也得翻来覆去地打量啊。
猛地,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分明我们先前还距离三尺开外来着,就在这一瞬我突然莫名地撞进了一伟岸宽阔的怀抱,喘不过气来,脑袋里嗡嗡地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有那淡淡木兰香味萦绕鼻尖。
天地间仿佛皆陷入了沉寂。
半晌,一低哑沉浮的声音低喃,如同靡靡之音。
“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