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东方跑到中天,远远的,钟楼传来了12声敲击。
一屋子烟鬼借着尿遁的机会,偷偷跑出去匆匆吸了好几茬香烟之后,方书记终于做了决定:“先吃饭吧。”
王潇到这会儿才察觉到自己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早上急着过来开会,金宁大饭店的美味自助餐,她也就草草喝了一碗银耳红枣汤外加一个豆腐皮包子。
现在,早消耗殆尽了。
她都这样,更何况伊万诺夫。他真服了这帮华夏人,开会中途居然都不上个茶歇,就这么干坐着,从头开到尾。
光上茶有什么用啊,越喝越饿。
所以一进机关食堂,他啥风度也顾不上了,对着饭菜就是干。
反正在吃的方面,华夏人对所有的外国人都像奶奶看孙子,啊呸!就是那个意思。他这个老毛子吃得越急越香,他们越高兴。
王潇也是一顿突突干饭,她可是会议桌上的主力军。
孙厅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端着饭盘过来找王潇说话:“你说的确实好听,但你也要考虑省政府这边的压力啊。现在国家对拿地这块,政策本来就收紧了。你说的税收培养工程师转移技术什么的?要是最后实现不了,怎么办?”
王潇咽下嘴里的小酥肉,笑道:“要不这样,我们换个对赌方式,分期确权。浦东现在就在搞这种模式,以地融资,以地招商。”
“首期30亩地,基建达标,零地价。”
“二期70亩地,良率达60%,按照基准地价30%支付。”
“三期50亩地,良率达75%,按照基准地价50%支付。”
“如果三年的时间,我们的面板产品良率没达到75%,我们对赌失败,政府以我们已支付地价回购确权土地,未确权的部分无偿收回。我们前期投入的基建资产全部归政府。”
旁边一位副厅长插嘴:“王总,你这算盘打得未免也太精了。合着,你赢了,你少出3000万的土地出让金;我们赢了,实际上一分钱没拿到手,还白耽误三年的时间。”
“是啊。”王潇轻轻地搅拌碗里的汤,然后汤勺磕上瓷碗,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我输了,三年时间白搭,3个亿丢进大江,听不见一声响。”
副厅长被将了一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孙厅长笑了起来:“王总是把江东的这盘棋,下到第聂伯河去了。”
这话一说,电子工业厅厅长的水平便出来了。
为什么?因为他熟知苏联的电子工业布局了,知道这个2.0版本的液晶屏项目,要吃苏联的老本,就得招募第聂伯河系的科学家,从乌克兰的基辅到俄罗斯的圣彼得堡,是她挖人的关键。
怎么不算把棋盘下到了第聂伯河上了呢。
王潇笑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啊。”
方书记端着汤过来,直摇头:“怎么又聊上工作了?吃饭吃饭,吃完饭赶紧休息。看看你,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
王潇笑着谢了汤,摇头遗憾:“熬不成,莫斯科就比北京时间晚五个小时,我就是想熬夜,那头人家也要睡觉啊。”
“合着要是时差够大,你还真熬夜?”方书记摇头,“不行不行,不要仗着年轻,觉得身体能抗住。身体亏了,以后是自己吃大亏。”
王潇叹气:“没办法,时间耽误不起,现在就是抢时间。”
今天过来开了这个会,她是真发现天真的官员哪儿都有,慢腾腾的,一点儿紧迫感都没有。
方书记将纸巾递给她:“吃过饭赶紧休息下吧,石泽先生也是,我看他也疲倦得很。”
那是当然的。
天底下的打工人都不会盼望老板加班的,因为那只可能意味着你的加班时间更长。
石泽田为什么知道2.0版本的液晶屏厂方案?当然是因为他是方案制定参与者。不然,他指望两个门外汉老板能清楚,日本工艺在这个方案中可以起到的作用?
王潇笑吟吟地答应了:“当然,我也怕把石泽先生吓跑了。”
开会的商人一行是能回酒店睡觉了。
大年初一就没捞着睡觉的苦逼官员们,吃完饭,照样还得回会议室熬着。
而且被一通电话从自己家里,从老丈人家里,从娘家叫回来的人更多了。
别看150亩地看似不多,好像江东省政府应该不至于这么小气。
实际上,这事的关键点不在于区区150亩地地,而是在打样板。
你省政府一把手牵头,弄了个高科技项目,就把土地出让金给免了。
那以后各级政府的头头脑脑,是不是也可以依葫芦画瓢?
真这样的话,会完蛋的,这里头权力寻租的空间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