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过雨,道路还泥泞的很。旁人都好讲,好歹能穿雨靴在地里走。
唯独王潇一个轮椅人士,这会儿下车,就是在自己找虐,顺带着给别人添麻烦。
她才不干这事儿呢。
所以车子只是绕着原本是芦苇地的工地绕了两圈,她就算看过现场了。
等到车子停下,赵老板跳下车去,自己看实地情况,王潇也下车了,但目标是旁边的电话亭。
这是工地临时拉的电话线,方便和外面沟通。否则就眼下浦东一个工地连着一个工地的状况,想和外头交流,靠吼都吼不出去。
轰隆隆的打桩机,突突突的拖拉机,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以及电焊机的刺啦声,此起彼伏,吼的结果也就是面对面才能听到人讲话而已。
王潇就是在这样的背景音下,被推到了电话亭里,拿起话筒就开始拨打北京长途电话。
接通以后她也没心思跟人多寒暄,是言简意赅地下达任务:“现在你手上有多少技工?都是什么工种什么级别,统计出来,各自的特长是什么,都调查清楚。不要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淳朴的工人阶级也会撒谎。得看到证书,而且要有原单位的书面证明。省得人到了新加坡,结果却是滥竽充数。”
电话那头的杨桃狠狠吃了一惊。她还在冥思苦想该如何破局呐,老板居然已经把出路都给那些技工找好。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失落。
因为老板亲自动手,就代表她对自己的效率,已经相当不满了。
她那颗由于在和院士专家对阵的谈判桌上,成功大获全胜而沸腾的心,这会儿是彻底冷却下来了。
只剩下应答:“我马上再捋一遍。”
电话这头的赵老板同样大吃一惊,慌忙强调:“王总,我还要再好好思量一下,我确实没干过中介,我现在也不知道哪些单位有可能要人。”
王潇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笑意盈盈:“没关系,您这边慢慢盘算,北京那边先把准备工作做起来。到时候需求来了,那边也能第一时间把需要的人选出来。”
赵老板张张嘴巴,那句“我还没说死同意呢”,愣是没机会说出口。
逼着他都不得不在脑海里拼命地想,究竟哪些单位可能会要人?他现有的人际关系网里,又有哪些人能派上用场。
伊万诺夫老老实实在旁边当着背景板,看他蹙眉沉思的模样,偷偷在心里乐。
哈哈,王怎么可能等你慢慢想好。
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用尽一切手段,让你不得不立刻行动起来。
怎么说呢,人都是有惰性的,真正执行力一流的人,非常少。不是火烧眉毛的事,大家普遍倾向于往后面稍一稍。
但同时,人要是一种社会动物,不好意思主动拖别人的后腿。
所以当一个团队里的人都动起来的时候,受周围环境影响,那怕他想歇一歇,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行动。
几千年前,华夏人就用“孟母三迁”的故事,说明的环境对人的影响。
伊万诺夫同情地看了一眼赵老板,呵呵,身后时刻有鞭子鞭笞着你前进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体验过的伊万同志表示,那是痛并快乐着的体验。
小高和小赵都有点同情赵老板了。
尤其是后者,同姓八百年前是一家。这位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老哥,当初但凡他愿意安排织带厂和机械厂的工人去新加坡打工,他早拿了北京的地,估计现在都已经开工了,哪里需要辗转到上海浦东来。
来都来了,竟然又要倒回头,还得给北京的工人安排去新加坡打工的门路。
这么一想,他图个啥呀。
折腾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哎,他但凡有门路,当初也不必把话说的那么死了。
跟两位保镖相比,张俊飞确实已经具备了leader的基本品质,没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
赵老板已经人到中年,四五十岁的人了。新加坡才多大点的地方,不说比整个上海了,连浦东的面积都比不上。
这点大的地方,这点人口规模而已。
如果在新加坡生活了几十年的赵老板,混到黄土埋了半截身体,连这点人脉关系网都搭建不起来,那只能说明他是个废材,上限就在这儿了。
那张俊飞真要重新评估,今后跟赵老板交往的策略。免得叫新加坡富商的名头给震到了,错估了对方真正的实力。
赵老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个后生仔小字辈,放在秤上称斤注两,兀自在冥思苦想,要怎么把这事儿给推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