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广播和电视新闻在播放,报纸的报纸黑字又写得清清楚楚,这一天似乎对莫斯科的原住民来说,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
王潇都不敢相信,下意识地询问商业街雇佣的俄罗斯店员:“你们不着急吗?你们的钱。6个月后才能取出存款啊。”
上帝啊,她都要呼唤上帝。以卢布脆弱的汇率,6个月后天晓得卢布又跌成什么狗样了。况且俄罗斯的银行出了名的不靠谱。银行倒闭的概率和速度,堪比街上的杂货店。
结果漂亮的营业员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无所谓,我们俄罗斯人都知道,不要让卢布过夜。”
卢布贬值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所有人都麻木了。
她家有四个人上班,可是她家没有一卢布的存款。
每个月,只要拿到工资,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兑换成美金,或者换成其他生活物资。
35000卢布的额度,对他们家来说,够用了。
她觉得,大部分莫斯科人都这样。
真正会在这场浩劫中遭殃的,是偏远地区的居民。他们消息闭塞,交通不便,也许等到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兑换日期已经截止了。
但也没关系,偏远地区有土地,他们可以种土豆活下去。
不然能怎么办呢?生活在这个时代的这片土地上,他们只能祈求上帝保佑。
王潇当真服气了。
俄罗斯政府何德何能啊,苏联给它遗留了这样的人民。
但是店员小姐姐说漏了一个群体,还有一群人会因为俄罗斯政府的举动,而陷入灭顶之灾,那就是在俄罗斯的外国人。
准确点儿讲,是外商。
几乎在她们交谈的同时,华夏商业街直接疯了。
大批的留学生和批发商疯狂地往商业街赶,想把手上的旧卢布换成新币。
即便王潇和伊万诺夫昨晚一宿没睡,拼了老命布置,在如此汹涌的人潮面前,依然无济于事。
新币他们是没有的,换来的那点儿新币,只能用来给顾客找零。
批发商反应最快:“订货,我现在要在你们店里批衣服。”
三姐更是满脸焦灼地抱怨:“王老板啊,你消息这么灵通,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哩?15000卢布够够干个屁啊,26号,钱就要变成废纸了。让不让人活啊?!”
王潇当然不承认自己事先得到了消息。
她之前也不敢有任何泄露。
现在,她一口咬定:“我上哪儿知道去?要知道的话,我们会乱成这样?走走走,都别挤在店里了,有话我们出去说。生意都没办法做了。”
急得六神无主的华商破口大骂:“还做个屁生意啊,老子的钱都成废纸了。”
因为俄罗斯银行效率低下,大部分批发商都囤积了不少卢布来不及兑换成美金。
现在,大家能镇定下来才怪。
“好了,不要吵。”王潇拿起喇叭发火,“现在吵有个屁用,要论损失,我的损失不比你大。走不走?动作都快点。”
她带头,浩浩荡荡的华商和华夏留学生簇拥着她去了不远处的一座剧院。
现在正是大白天,剧院里空荡荡的。
王潇给守门的人塞了一包香烟和一张一美元的钞票,后者立刻痛快地打开大门,让大部队进去了。
外面的世界喧闹焦灼而惨淡,剧场却金碧辉煌,华丽而优雅。
高高的环形包厢上,镂刻着繁复的花纹,是蓝底金花,绛红色的丝绒帷幕散发着天鹅绒特有的矜贵,绣着镰刀锤子的图案。
抬起头来,还可以幕顶的墙上,画着列宁的画像。
这种混搭的华丽怪异,换成另外一个时间,难得进一次剧院的批发商们肯定要啧啧惊叹。
但是现在,谁也没心思多看一眼。
几乎是转瞬间,剧院就被填满了,来了估计足有一千多人。
王潇拿着喇叭继续喊:“留学生们站左边,做生意的站右边。快点,好了好了,也别分了。身上卢布在100万以下的,我的建议是赶紧去火车站和机场,买机票火车票,然后退掉,就能换成新币。要是来不及的话,那就去邮局,给你们的亲朋好友汇款,等对方收到钱,就是新币了。”
有批发商大喊:“别汇款,卢布跌的太快,等收到钱,可能就是一张废纸了。”
留学生们回过神来,赶紧应和着,匆匆忙忙往外跑。
他们还要通知自己的朋友,不然大家集体等着扛皮吧。
15000卢布,15美金而已,呵!这点钱在莫斯科够干什么啊。现在从莫斯科到上海的机票,需要410美金。哪怕是从阿拉木图到乌鲁木齐的机票,都要150美金呢。
留学生是小意思,做生意都是小打小闹,他们的问题好解决。
剩下的批发商们,个个提出要求:“王老板,我们一个不信,只相信你,我们要在商业街订货。”
“没有。”王潇实话实说,“这么多人,要是大家全都过来了,你们都要把卢布换成货的话,我们没有办法供应。这不现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