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织带厂的职工要什么?
杨桃带入对方的角色,拼命地想。
刨除掉风花雪月的情怀,还有什么?
钱?哈!没有人不喜欢钱。
工作?嗯,稳定的高薪的,像首钢一样的工作单位,肯定是职工们最想待的。
对了,还有子女的工作安置问题。
哎哟,虽然说公家单位子女接班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但坏就坏在计划生育政策到80年代才真正实行了。
这就导致了,眼下很多家庭,适龄能上班的小孩远不止一个。
而且,双职工家庭并不是计划经济时代的城镇家庭主流,他们是被羡慕的对象。
因为工作岗位少,多的是家庭只有一个人上班(普遍为男主人),那这个岗位该给谁呢?
哎,这么一想,织带厂的职工想要的还真不少。
可也不能都满足他们啊。
老板拿地是要挣钱的,又不是学习雷锋好榜样的。
再说真要做好人好事,更需要帮助的人多了去,还轮不到织带厂的职工。
杨桃自个琢磨了半天,总觉得还没抓到关键。
她看小高出来抽烟,赶紧过去套磁:“高哥,辛苦了啊。”
小高跟女老板久了,晓得不抽烟的人非常反感烟味。现在当着人家女同志的面,搞得他烟都不敢抽了,可又舍不得掐灭了香烟,只能把烟从嘴巴里拿出来,伸出走廊外,草草回答:“工作而已,不辛苦。”
杨桃支支吾吾:“那个,高哥啊,你说……”
小高心中叫苦,他怕香烟熄灭了,更心疼他还没抽两口呢。
在莫斯科,香烟可是硬通货。一般老毛子买烟,都是一根一根买的。
所以,小高不假思索:“我没啥可说的,我就是个保镖,我啥都不知道。”
然后他看杨桃,到底于心不忍,又安慰她道,“行了,你慌什么啊。老板要不用你就不会教你。老板也说要体谅你的思维误区。”
说着,他转述了一通女性不善于利用资源是因为她们往往得不到资源的话。
“老板说,娘家没你们的房间,单位分房也不分女同志,所以女同志……”
“停!”杨桃突然喊出声,“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小高莫名其妙:“我说女同志不善于利用资源是有原因的。”
杨桃摇头:“不是这个,再往后!”
小高眨巴两下眼睛:“说娘家没你们的房间,单位分房也不分你们……”
杨桃豁然开朗:“对!房子,没有房,不给女职工分房!”
虽然理论角度上来讲,女职工可以参加福利分房,而且1983年,国家还专门出台了《关于加强城市住房管理的若干意见》,明确规定了,通过福利房分配,适当优先安排女职工家庭和其他困难职工家庭。
但实际操作中,女职工仍然很难分到房。
她大学师姐入职了研究院,同样的年资,男职工分到房了,她是女同志,分房名单就没过她的名字。
所以,师姐一怒之下辞职了,现在跑南非当倒娘去了、
杨桃开始滔滔不绝地报数据:“给他们分房,织带厂女职工多,女职工能说了算。只要给他们分了房,一切都好办了。”
小高这下连抽烟都忘了,怀疑这位小桃同志是压力过大,直接癫了。
分房?一套房要多少钱啊!
现在的房子真的一点儿也不便宜,北京的,最便宜的,往亚运村再北边,那么偏的位置了,一平方米也要2700块。其他的,三四千的单价已经算蛮便宜的了。
织带厂2000号职工啊,一人一套房?老板要同意的话,老板就不是来北京拿地,而是来当菩萨的了。
杨桃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他的震惊,兀自沉浸在兴奋中,滔滔不绝:“可以盖塔楼,25层高的,容积率4.2,盖,嗯,差不多4栋。”
小高彻底傻眼了。
25层高的楼,一下子盖四栋?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成本要多少钱啊?还有,容积率又是个什么东西?
杨桃压根没管他的目瞪口呆,匆匆丢下一句:“高哥,你忙!”,就跑了。
小高看着自己手上已经熄灭的烟,得,他白跑出来一趟,半口烟都没吸到,他还忙个鬼啊。
屋子里,杨桃已经兴奋地开启了汇报模式:“可以拿12亩地出来,建造职工住宅。”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后,小高也跟着进屋了,就听见老板轻飘飘地问了一句:“然后呢?你怎么控制成本?”
小高差点儿没当场笑出声,心道,来了吧,老板才不会陪着你当散财童子呢。
哎,这姑娘也真是命好。都这样了,老板竟然都没发火。
哪知道杨桃似乎半点儿都没察觉到危险,仅仅是短暂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之后,立刻给出解决方案:“可以用‘危房改造’名义获取1.8倍容积率奖励,职工楼按《城镇住宅合作社管理办法》报批,能够减少15%土地出让金。”
小高听了,瞬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