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拉斯没有任何意见。
他也从新闻上看到北海道地震的消息。
老板对此感到紧张,再正常不过了。库页岛本身就处于环太平洋地震带,地震频繁。
但他还是很想说,如果真要发生地震的话,现在地震了反而好办,因为工程刚开始,损失有限。
如果等到大笔资金砸进去,石油和天然气沿着管道往外冒的时候,“哗”的来了一场地震,把一切都毁了,那才真要命呢。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
油气田开采本身就伴随着高风险,谁知道上帝他老人家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呢。
也许上帝早就看不惯人类的贪婪了。
在他老人家眼里,不是主动冒出来的石油和天然气以及煤矿,你们都要开采的话,本身就不对。
吴浩宇跟着他们上了车。
这是他第一次来库页岛。
这里是华夏历史的伤心地,是日俄帝国主义争霸的战场,是冷战东西方对峙的前线,它身上贴了无数标签。
但此时此刻,这座契诃夫笔下的流放地,迎来了它一年中最美好的夏天。
碧海蓝天,白云丽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下过雨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天边竟然出现了一道彩虹。
他忍不住赞叹的眼神。
伊万诺夫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目光,得意地哈哈大笑:“这没什么,我们斯拉夫的男人都是这样的能扛。”
吴浩宇莫名其妙,顺着他显摆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原来是位货车司机,停车之后大概是忘了拉手刹,所以车子顺坡溜了。
结果司机见势不妙,立刻开车门,一只脚踏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嗯,这一段地得感谢伊万诺夫。
之前机场跑道都没铺沥青,一到下雨就泥泞不堪;更何况机场外面的路。
他实在看不下去,趁着修筑石油工人社区的机会,让人把这边也铺上水泥路了。
所以现在,货车司机才能凭借鞋底与水泥地之间的摩擦力,硬生生地跟着车跑了好几米远,把车子给刹住了。
伊万诺夫发出欢快的“乌拉!”,然后鼓掌,吹口哨,又冲司机竖起大拇指。
同行的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欢呼,鼓掌。
原本面无表情的货车司机像是有点不知所措,愣了一下,才从车窗里朝大家挥挥手。
伊万诺夫与有荣焉:“看,我们俄罗斯男人就是这样的朴实有力。”
结果下一秒钟,货车司机就拿出瓶酒,咣咣喝了起来。
王潇没憋住,哈哈大笑。
真的好符合俄罗斯男人的刻板印象,几乎就没几个不是酒鬼。
伊万诺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嘟嘟囔囔:“太冷了,这里实在太冷了。”
哪怕是夏天,最热的7月,太阳晒在头顶,也不到25c的样子。漫长的冬天,让爱喝酒再正常不过。
车子开进市区,路上的行人显然多了不少。
吴浩宇看到了金发碧眼的白种人,也瞧见了黄皮肤黑头发的黄种人。
不过最冲击他眼球的,是路边的壁画,都是社会主义现实风格。
左边的画上,男知识分子托着地球,右边是女知识分子手拿镰刀锤子,脚踩良田麦穗。
车子再过去,壁画的主角变成了猎人、石油工人、士兵、水手、护士、旷工以及工程师,这些基层劳动者像是无声地发出自豪的宣告:谁创造了人类世界?是我们劳动人民!
王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感慨:“以后大概不会再有人歌颂劳动者了。”
在她穿越回来之前,不管官媒怎么强调,实际上,工人会被嘲笑是拧螺丝的和厂妹,农民更是明晃晃骂人的词,是下等人的代名词。
劳动成了件可耻的事。
有意思的是,天龙人蔑视嘲笑劳动者且不提,竟然还有无数被压榨的人也跪舔天龙人,一个比一个更精神天龙人。
没人想当农民,也没人真乐意进厂打工,包括王潇自己。
吴浩宇读不懂她内心的感慨,却半点也不觉得她的喟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因为壁画旁边的报亭里,摆放出来的小报和杂志上充满了暴露和挑逗的画面,让人根本没眼睛看。
可是报亭前面,却站满了挑选的顾客。
它们,现在才是更受欢迎的存在。
吴浩宇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心中暗生警觉,国内可不能走到这一步。
结果他的目光停顿却让道格拉斯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