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很直接。苏晓星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映出她有些紧张的脸。
“因为……”她深吸一口气,“因为您代表了某种极致。极致的控制力,极致的情感表达,极致的……矛盾。”
“矛盾?”
“嗯。”苏晓星的声音逐渐稳定下来,“表面上极度理性、克制,但音乐里却有着丰富的情感。我想知道,这种矛盾在生理层面是如何统一的。”
顾言沉默了片刻。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他问。
“找到了一部分。”苏晓星调出肖邦夜曲的数据,“您看,在情感表达的段落,心跳会有波动,但很快又会回归平稳。就像……就像您在音乐中释放情感,但始终保持着一个内在的锚点。”
她指着波形图:“这个锚点,就是您的基础心率。无论情绪如何起伏,最终都会回到这个节奏。”
顾言看着屏幕,很久没有说话。
琴房里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我确实……习惯了控制。不仅是音乐,还有情绪,反应,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甚至人际关系。”
苏晓星屏住呼吸。
“但这个项目,”顾言转头看她,“让我第一次听到自己控制之外的……本能反应。”
他靠近了一些,近得苏晓星能看清他瞳孔里细碎的光。
“而你,是第一个听到这些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苏晓星耳中,却重得让她心跳失序。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平时的平静,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顾言忽然移开了视线,身体后退到安全距离。
“数据很好。”他恢复了专业语气,“接下来你打算怎么用?”
话题转得有点生硬,但苏晓星松了口气——刚才那种氛围,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打算以您的心跳声为基础节奏层,叠加环境音采样。”她切回演示界面,“比如,可以把琴房的练习声、翻谱声、甚至窗外的风声,和心跳声做分层处理。”
她展示了几张设计图:“最终的作品,会是一个多通道的声音装置。观众可以听到不同层次的声音,以及它们之间的对话。”
顾言认真地看着那些设计图,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氛围回到了专业讨论的状态。
但苏晓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刻,那个眼神,那句话——不是她的错觉。
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
“今天先到这里吧。”顾言看了眼时间,“你该回去了。”
“嗯。”苏晓星收拾东西,“那这些数据……”
“发给我一份吧。”顾言说,“我也想研究一下。”
“好。”
她把整理好的文件打包,通过微信发给了他。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琴房里格外清晰。
“收到了。”顾言看了眼手机,“路上小心。”
“学长再见。”
苏晓星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时,顾言忽然叫住了她。
“苏晓星。”
她转身。
“下次采样,”顾言站在钢琴旁,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他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我们可以试试不同的场景。”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