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中,李梅为了给孩子治病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没有钱,没办法送孩子去上学,白天,李梅只好把孩子锁在家里,自己出去打工,晚上回来,为了防止孩子变成聋哑人,她还要训练儿子说话。
因为整日在饭店给人洗碗,手成天泡在脏水里,李梅的十根手指永远是红红皱皱的,仿佛一搓就能搓下一层皮来。而整出电影,就是从李梅这泡在洗碗水里的一双皱巴巴的粗糙的手的特写镜头开始的。
这天饭店生意很忙,李梅下班也很晚,跟同事寒暄了几句,李梅便带着包回家。黑漆漆的巷子,过道里堆得全是东西,她脚步走得很急,因为担心孩子一个人在家会挨饿。
摸出钥匙,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堆满了东西。床上的被子厚厚堆叠着,她慢慢走过去,掀开被子,就看见儿子小猫一样蜷缩在里面,小脏脸红扑扑的,还捂出一头的汗。
“妈妈,你,回来,了。”
孩子睁开眼睛,沙哑着嗓子,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个时候,其实孩子已经听不见了,可李梅却坚持要孩子说话,因为只有说话,他才不会忘记怎么和人交流,以后,他才不会被别人骂是哑巴。
他说的很慢,每个字都仿佛费了巨大的力气。
李梅不安的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用手语说:
“怎么盖这么多被子?冷吗?是不是发烧了?”
儿子摇了摇头,吃力的说:
“不是……妈妈……我怕……”
“不怕,妈妈不是回来了吗?晚上吃什么了?”
李梅把儿子搂在怀里,心里不是不酸楚,可当着孩子的面,她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她只能紧紧的搂着孩子,努力含着眼泪,不让泪水流下来。
“烤馒头,隔壁奶奶从窗户给我塞进来的……”
孩子脏乎乎的小手比划着,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很香。妈妈,我,给你,留,一半。”
李梅看着脏兮兮的木桌上,放着一啃了一半的烤馒头,拿起来又硬又干又冷,放在桌上嘎达作响。她很难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是怎么把这种东西吃下去的,竟然还觉得香,还留了一半给她。她捏着那半个剩馒头,觉得自己简直要哭了。
“馒头凉了,咱们不吃了,来,妈妈给你下面条啊。”
她比划着起身,夹了两块煤放进炉子里,想要烧水给儿子煮面,儿子却突然在她身后怯怯的说:
“妈妈……我想上学。”
一句话,没有停顿,也没有结巴,显然是在心里说了好多遍的。李梅手上一顿,眼泪彻底抑制不住流了下来……
“Cut!”
场记板在镜头前一晃,这场戏便这样过了。
现场很安静,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和李进良合作过的人都知道,他很喜欢用长镜头,而一个完美长镜头拍摄,需要导演与工作人员事先精心设计镜头的调度流程、演员的走位等等,而且对演员的演技要求也很严格。
如果演员出现一个小小错误,就会让之前所拍的东西全功尽弃,所有人必须从新开始,再来一遍。
所以一个长镜头的拍摄,一般都要多次彩排、反复演练,往往可能用上一整天时间才能拍摄完成。
而顾意作为全片的主角,几乎包揽了这部戏全部的长镜头。而刚才一幕,从顾意走过长长的小巷,到进门,再到转身煮面,她竟然一气呵成。
加上还有个孩子,更是难上加难,大家已经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一大一小两个演员配合的这样默契,长达七八分钟的镜头,竟然一遍就过了!
孩子和母亲配合的这样好,让人震惊,母子俩之间的感情,也让人动容。
于是,最先脱离剧情的竟然是小演员晨晨。
几乎导演一喊咔,他立刻跑了过来,拉着顾意的手:
“妈妈……姐姐,你真的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