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很远,回头望去,见柳先生依旧站在晨雾中,身影单薄却笔直,如同一株不弯的柳。
他摸了摸怀中的书,心中一片温润。
原来,修行路上,不止有生死搏杀,还有这样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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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杨柳镇,叶逍然继续沿着黄河支流南行。这一日,他来到一处叫"平安渡"的小渡口。
渡口很小,只有几艘破旧的乌篷船,一个老船夫坐在船头,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望着河面发呆。
叶逍然要渡河,便上前搭话:"老丈,可否渡我过河?"
老船夫抬眼看他,打量片刻,沙哑道:"公子要去对岸?"
"正是。"
"对岸边没什么人家,只有一片荒地。"老船夫道,"公子去那儿作甚?"
"走走看看。"叶逍然笑了笑,"老丈放心,船钱照付。"
老船夫磕了磕烟锅,站起身:"上船吧。"
船很旧,木板有些腐朽,但划起来还算稳当。老船夫摇橹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耗尽力气。叶逍然站在船头,看着浑浊的河水,忽然问道:"老丈每日渡人,可曾见过什么怪事?"
老船夫手一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公子想问什么?"
"比如……水里的怪鱼,或者雾。"叶逍然说得轻描淡写。
老船夫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两个月前,有一艘夜行船,在河心忽然消失,连人带船,没留下一丝痕迹。官府说是暗流,但老朽在这河上划了四十年船,从未见过那样的暗流。"
他顿了顿,又道:"从那以后,每天清晨,老朽都会对着河面吹一段笛子。老朽的儿子,就在那艘消失的船上。老朽吹笛,是盼着他能听见,能找到回家的路。"
叶逍然心中一震。他灵识悄然扫过老船夫,发现对方只是个普通人,但那笛声……他听过,昨夜在客栈,他确实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笛声,悠远而哀伤,竟让他心神宁静。
"老丈,可否再吹一段?"
老船夫看他一眼,竟真的从怀中摸出一支竹笛,放在唇边。
笛声响起,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叶逍然闭上眼睛,灵识随着笛声扩散,潜入水下。他震惊地发现,那笛声所至之处,水中的阴冷气息竟在缓缓消散!这老船夫,竟是以凡人之躯,以执念为引,吹出了净化之曲!
他再仔细看去,只见老船夫的笛子上,有一道极淡的裂纹,裂纹中,竟封印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雾母同源的气息!
这笛子,是那艘失踪船上之物!
叶逍然瞬间明白了。老船夫的儿子并非死于暗流,而是被雾母的孢子吞噬。但这支笛子,因为沾染了儿子的气息,又因为老船夫日复一日的执念吹奏,竟无意中形成了克制雾母的力量!
"老丈,这笛子……能借我一观吗?"
老船夫犹豫片刻,还是递了过来。
叶逍然接过笛子,指尖轻触那道裂纹。丹田内的青冥剑元微微颤动,竟主动涌出,顺着他的指尖渗入笛中。裂纹被青冥剑元填补,那丝雾母气息被彻底净化,化作一缕纯净的生机,反哺回老船夫体内。
老船夫只觉一股暖流自笛身传来,浑身舒坦,连多年的风湿老寒腿都似乎好了许多。
"公子……"
叶逍然将笛子还给他,微笑道:"老丈,您儿子听见了。他让您好好活着,别等他。"
老船夫一愣,浑浊的眼中忽然涌出泪水。他紧紧握着笛子,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叶逍然从怀中取出一枚"安神符",折叠成小船模样,放入河中。符纸小船遇水不沉,反而亮起微光,顺着河水漂向远方。
"这船,会载着他回家。"叶逍然轻声道。
老船夫看着那远去的光点,忽然跪倒在船头,对着叶逍然重重叩首。
叶逍然将他扶起:"老丈不必如此。您每日吹笛,已经是最好的祭奠。"
他付了双倍船钱,踏上对岸。走出很远,回头望去,见老船夫依旧站在船头,吹着那支笛子。笛声依旧哀伤,却多了一丝释然。
夕阳下,那孤独的背影,竟显出一种宁静的美。
叶逍然摸了摸腰间的兽牙,又摸了摸怀中的《山河剑气录》,心中一片通透。
他忽然明白,龙腾城主那一剑,斩向死寂世界,不只是为了毁灭,更是为了守护那些平凡却坚韧的、吹笛的、教书的、酿酒的人间烟火。
而他的剑,也正应如此。
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兵,而是守护这些微小却温暖的执念。
他再次南行,脚步更轻,眼神更柔。
这一路,他不再是孤独的剑修。
他是人间行走的剑,是守护温情的刃。
前方,是更广阔的天下,更多的故事,更多的相遇。
而他,已准备好,用手中剑,为这人间,写下更多的温暖与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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