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戚睁大了眼睛,是了是了,除了将计划坦诚相告,康王还有什么办法让苏梦枕配合他?这本就不是个会为救命之恩向权贵折腰的人!
那他知道……
“你……”
“快走吧。”他又催促了一遍,反手削断敌人首级,“若是日后江湖再见……”
最后几个字被汹涌围来的敌人的喊打喊杀之声吞没了。
但她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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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要接受起来确实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他真的……投降了。”
苏梦枕的缓兵之计只能够奏效一时,当宋人在京城的兵力被耗尽后,该传出来的消息还是传遍了大江南北。
依旧戴着银质面具的少年垂着头,看着眼前的茶杯,忽然发现其中溅起了小小的水花,他才发觉有泪水穿过了面具和脸部的缝隙,沿着颔流下。
“大宋……大宋真的……”
就算有米有桥的挑唆,但若非他恐惧死亡,又怎会降了呢
他是多么希望能证明赵家守得住这天下,然而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证明赵姓子孙根本没有宁死不屈的傲骨,赵佶如此,赵桓如此,而他……亦如此。
“你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呢,横竖这天下与你没有半分关系。”风尘仆仆的随意冷笑道,她身上的衣衫还有这烧焦的痕迹,当夜城里的大火实在太旺,哪怕是她也做不到片叶不沾身。
少年反唇相讥道,“少看不起人了,我会做我该做的事,我不会比他差的。”他指了指内室,那里面正躺着个重伤濒死的客人。
“你听好了,哪怕履行不了皇族的职责,我赵构,也还是大宋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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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五年的二月,经过半个月的奔波,康王在神侯府包括诸葛正我等人的护送下成功到达了江南。他一下马,便被守在南京的众臣团团围住,如当年的赵匡胤一样被披上了黄袍,片刻也等不得地被送到了主事的位置上。
他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让李纲、宗泽共同处理内外的一切事物。
“朕相信你们。”他扶着这两名臣子的肩说道,“军队里的事情朕不懂,乱世怎样治城池朕也不晓得,但朕知道两位都是值得信任、值得依赖的人。”
这样的待遇是赵佶、赵桓都不曾给过他们的。
没有登基大典,披上了龙袍的康王在简单地焚香告先人、告天地后成为了新一任的大宋皇帝,他在金兵围城之前实在是太过低调,处于众皇子的中流,但京城中逃出来的只有他一个,因而也算是合情合理。他没有什么太大的作为,但光是他死守南京不肯往后退一步,并且能够完全信任手下将领的这份傲骨和气度便足够让人信服了。一切会进行得这么顺利也多亏他的前面两任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丢人了。
康王既然成了皇帝,康王妃自然也就成了皇后。然而戚戚却毫无皇后的自觉,她在随同康王焚香完毕后便披上了盔甲,投身到女子营的操练中去。她这样的行为在这种时候赢得了江南百姓和武林人士的好感,众人纷纷感到康王能有这样一个王妃,大宋能有这样一个上得了马背的皇后实是大幸。
在南京站稳跟脚的第三夜,官家同李纲谈了联合金人所占之地内的大宋子民夺回城池的事宜后便准备歇息,然而他还没有沾上床,边听随从报来无情有事拜谒的消息。
他微微皱了皱眉,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心想自己到底还是低估这位神捕了。
无情推着轮椅进了官家的寝室(如今自然没有宫殿),他一进入这里,官家便立刻为他看座。无情深深看了他一眼,如他所愿地离开了那座机关满布的轮椅。
“大捕头此来所为何事?”官家问道。
无情没有作声,只是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官家会意,下令屏退左右。
在确定周围除了他们没有第三个人后,官家才笑道:“大捕头现在可以说了。”
“你当真是深藏不露。”无情说道。
“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官家笑道,“大捕头不觉得这样的称呼太过无理了吗?”
“不知何处无理?”无情问道。
“朕为君,卿为臣,你你我我的称呼还不够无理吗?”官家虽是这样说,面上却没有动怒的迹象,他的眼中甚至带了一丝笑意,似乎很好奇无情会如何作答。
“大宋的君主是谁?”
“自然是朕。”
“不。”无情冷冷道,“大宋的君主是赵构。”
“朕就是赵构。”
“不,你不是。”无情说道,眼中如同寒冰、剑刃,“你是卢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