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近了,她才看清那人的相貌,此人大约四十岁年纪,面容白皙,周身清贵之气,果然如孟画秋所料不是平凡人家。
“两位。”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形式上没有丝毫怠慢,只是心中有几分敬意她自己知晓,“师师姑娘想要见两位。”
那人面上浮过一丝尴尬,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窘态已经被佳人看去。他挺直了腰杆,将别在腰间的折扇展开,显尽风流之相以求挽回一些颜面,“师师姑娘诚心相邀,我又怎能不赴,请。”
说完,他便跟着戚戚踏入了逐月轩,那个自己爬起来的宦官随从亦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这不是他拜访的第一位花魁佳人,但他心中的好奇之感没有丝毫的减少,他从内侍的口中得知了那些大臣的窃窃私语,心中更是对这位卖艺不卖身的色艺双绝的名妓好奇许久,这才在夜里偷偷出宫——和他过去做的那几次一样。
不过他也不敢有太高的预期,名不副实的情况他之前也见过几次,已经有了经验。
“师师姑娘就在这房中。”戚戚说完便退到了一边。
他推开了门。
月光洒了一地,一袭白裙的人立于窗边,似要奔月而去,当她听见身后的动静,微微侧身,露出一抹笑颜。
江山失色。
“他居然真的来了。”孟画秋站在楼下,看着李师师房间的方向,手中拿着那已经离开的受邀窥探者的留诗,面上还留有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是谁?”戚戚问道。她心中其实也有了答案,只是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荒唐的事情?
“官家。”孟画秋说道,她将手中的留诗展开给戚戚看,“这是他的字体,瘦挺爽利、侧锋如兰竹,从这笔法来看应该不是模仿之作。”
他所留的是一首独具匠心的情歌,无论是韵律、节奏、用字皆有可观之处,然而这样的才华居然不是用在治国,而是用来讨一名妓女欢心之上。
“无论如何,我们算是彻底站稳脚了。”孟画秋松了一口气,“诸如蔡京傅宗书之类的麻烦都可以免去了,他们这些人精绝不会犯和皇帝抢女人的错误。”
“你刚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戚戚复又问道,“什么叫做他真的来了?”她在“真的”这个词上加了重音。
孟画秋叹了口气,“当日我找到师师时,随意便曾说过她定然能够让我们彻底安全,我问她为什么,她告诉我说师师会让皇帝站在我们这一边。”
哪怕是随意,这样的预测也称得上是匪夷所思了。
“也就是说,不是为了青楼才培养师师,而是因为师师才有了这座青楼。”戚戚冷冷道,“你们为什么不直接让她进宫去?”
“对男人而言,偷偷摸摸的刺激是极为畅快的体验。”孟画秋回答道,“你还小,你不懂这些事。”
“我的确不懂这些事。”戚戚的目光也冷了下来,“但我懂你和师父为了在京城站稳脚,牺牲了一个无辜女孩子的幸福,她本来是可以有别的路可走的。画娘,她唤你‘画姨’的时候你可曾有过一刻的动容?难道你没有丝毫犹豫吗?你真的有心吗?”
孟画秋没有回答这样的质问,她的眼中忽然浮现了一点点的哀戚。
“不过,我现在同你说这些……”戚戚低笑了一声,再一次看向了李师师的房门,以她的耳力在凝神状态下还可以听见她清浅的呼吸声,“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伪善得可以,明明她登台也是我同意的事情,这真是……”
“这世道是很无奈的,人在这世道中很难主宰自己的命运,师师是这样,我是这样,就连你师父也是这样,无论如何,你要记得,你师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多的人的幸福。”孟画秋轻轻地说道,“纵然她有千百般不好,这一点我们都不应该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