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随意说道,“他们几个虽然个性差异极大,但大概都不会赞同这样的事。大师兄行踪不定又不关心朝堂事暂且不论;二师兄重恩德、又事事都把人往好处想,不足忧虑;三师兄有相人之术,所以我少有与他见面,避他避到大势所趋,他当初为了时局连蔡京都可以忍下,更何况是我;至于小师兄……他虽然已经不算什么正道,但还能够判断出什么对他有利、什么不利,好在他这人为情而疯魔,我故作同病相怜之态,足以令他站在我这一边。”
这一番话足够云淡风轻,足够令人生寒,对自小一同长大的同门尚且能够如此,对于其他的人自然不必多说了。
“前辈这是要送我到哪里去?”苏梦枕忽然又问道。
“许天衣没有和你说吗?”
“他和我说是去洛阳找温晚,然而现在走的并不是去洛阳的路。”
“你看得出来?”
“一张地图而已。”苏梦枕淡淡道,“我还是记得住的。”
随意笑了一声,停下了马车,他们此刻正处于一座颇茂密的林中,要做些什么也算是方便,“我打算送你去江南。”
“去做什么?”
随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因为隔着马车帘布苏梦枕看不见她的神情),“还能做什么,自然是保家卫国杀金贼喽。”
苏梦枕微微愣了一下,而后露出了少见的笑容。
“多谢。”
这一次确是发自真心实意的。
“以目前的局势,不出两年,金兵必退。”他说道,“而若能联合天下豪杰,两年不到,便能重返开封!”
苏梦枕从来不说空话、废话,他这样说定然是有必然的把握,或者说是有十足的自信。“联合”二字永远是说得比做得容易,但如果连苏梦枕也做不到,天下还有谁能做到?
随意相信他说的话。
那么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就只剩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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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我们是要到爹爹那里去吗?”
朴实无华的马车之中,垂髫小儿伏在母亲怀中,歪着头向一旁的老人家问道。
“是啊。”老祖母回答道,“只是云儿爹爹的事务十分繁忙,云儿到了那之后万万不可打扰爹爹啊。”
小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小孩子坐不住,从母亲膝上爬起,攀到了车窗边沿向外张望,他的母亲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的腰防止他摔出窗外,一面笑着问道,“云儿看到了什么好玩的?”
“有个老婆婆。”云儿叫了起来,“有个老婆婆在前边走呢,叔叔,您赶车赶得慢些,莫要吓到那老人家了。”
不知是不是云儿的错觉,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那个老婆婆似乎转过头向他笑了一下,似乎是听见了一样。
“哎,张叔,您先停下来歇一下吧。”云儿的母亲似乎想到了什么,向车外喊道,而后她又转向自己的婆婆,恭恭敬敬地说道,“婆婆,如今烈日当空,这老人家想必是乏了,不如让她进来在我们这歇歇如何?”
“这确是应该的,还是阿兰你想得周到。”老祖母立刻答应了下来,那母亲得了长辈的许可才出了车门,小跑几步追上了前面的老人家,请道:“老人家,我婆婆方才在车上瞧见了你,觉得亲切,想请您去她车里聊一聊,不知可好?”
“如此,便叨扰了。”那老婆婆虽然上了年纪,声音却并没有一般老年人的沙哑,只是有些低沉温和,“不知夫人同车里的老夫人如何称呼。”
“我夫君姓岳。”那母亲回答道。
“原来是岳夫人同岳老夫人。”
“夫人”还不是刘兰习惯的称呼,她微微愣了一下,正想要纠正,却听见那老人家接着说道,“这天快黑了,看星象今晚应是有雨的,几位还是快些前行吧,莫要为我多做耽搁了。”
刘兰又一次愣住了,她还想再劝几句,一回神,却发现那老人已经不见了。
真是……莫非真有山中精怪不成?
真如那老人所言,黄昏时分天色逐渐阴沉,她们刚刚进入岳府,大雨便倒了下来,伴着阵阵雷声甚是骇人。这也让刘兰越发相信那日见到的老妇人是山神所化。
“你这确是胡思乱想了,这江湖上多的是奇人,说不定那是个顶尖高手。”刘兰新认识的赵侍郎的妻子李氏试图为她解惑,她翻出了一本泛黄的江湖异事路,细细地讲解给刘兰听。
刘兰听得很认真,但她还是觉得那个山鬼的猜测更有趣一点。
那山鬼为什么不化成个漂亮的女孩子呢?入夜的时候,她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