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可是她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一个太过残酷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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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雷家的火器往往会成为无路可走时的最后手段。随意很难想象出当时的四大名捕,那个经历了无数次险境但都能幸免于难的四大名捕,是在怎样绝望的境遇下才用出了这同归于尽的下下策。
黎明将近的时候下了一场雨,将这大火逼停了。直到眼前可怕的红光都退尽,跌坐在地上的随意才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那焦土走去。
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都已经……不成人样了。
焦黑的面容无法判断谁是谁,随意艰难地判断着地上的人的身份,她既希望自己早一点将这些英雄从金贼中区分出来,又希望自己永远找不到他们。
这是冷血的剑,……不过也有可能是冷血在战斗中不得已把剑扔掉了。
这是追命的酒葫芦……不过谁规定战场上只有他一个人能带酒葫芦呢?
这个身型很像铁手……不过体型相似的人那么多。
这个……这个……在找到那一具双腿被齐膝断去的尸体后,随意努力地憋住自己的泪水,她小心翼翼地查看着短腿的伤处,在发现那确实是多年的老伤后终于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那个忧郁、冰冷又善良的公子无情,那个相信了她天方夜谭般的经历的无情,那个毫不吝啬地给予她帮助的无情……他就那样躺在着泥泞的地上永远沉眠了吗?他腰间别着的那支萧再也吹不出好听的乐曲了吗?他身边的那四个人不是他最信任的侍者吗?他们也去幽冥陪伴他们的公子了吗?
那揭露了无数武林阴谋的四大名捕,那为天下百姓争夺公道的四大名捕……他们就这样成为被传唱被遗忘的传说了吗?谁要这样凄惨的故事!谁要这么悲壮的传说!
为何会这样呢?为何会这样呢?
火灭了,雨还没有停。
随意全身都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发髻也散乱了,两鬓的长发黏腻腻地贴在脸上,哪里有半点意气风发的江湖侠女风范?怀中尸骨被烈火烧灼后的余热逐渐散去,就如同一个沉重的破布包袱,是不是无论活着的时候是怎样的风采,死了以后都是一样的可怜?
终于失去了所有家人的女子理了理怀中遗骸面上已经烤焦的发,看见了那发黑发臭的模糊不清的面孔,又是一阵悲恸。她强压下想要哭昏过去再不理会这世间种种的冲动,环顾四周,想要找一处合适的地方让这些英魂入土为安。
最后她选定了受这场战斗波及较少的一棵小树下的一小块土地。
她不想用金人的兵器挖土,因为那是一种对英雄长眠之处的亵渎;她不想用冷血的兵刃挖土,因为英雄的兵刃不是用来做这个的;她也不想用自己的兵刃挖土,因为她已经立誓要继承无情他们的意志,用手中的武器来保卫自己的疆土。
她能用的只有自己的手。
那双虽然有薄茧,但依旧修长、白嫩的手。
虽然有雨水的帮助,底下的泥土依旧坚硬且混杂着有尖锐边缘的碎石。随意忘记自己挖了有多久,她注视着地上的坑洞一点一点地变深,根本看不到她手上是怎样的鲜血淋漓,她一直挖到自己用尽了最后一份力气,才终于刨出了一个小小的土坑。
土坑不大,但聊胜于无。
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辨认出的那几具骸骨移进了这土坑中,覆上了土。她不敢留下任何能证明这土中人身份的标识,以免会有别的金贼路过此地对埋骨之地进行破坏。但她又害怕自己日后没有办法找到这里祭拜,遂在坑边的树上加了十字。
然而她自己也不确定这有没有用……因为她不知道这棵树什么时候会不在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不在了。
她看着这个简陋的英雄冢,再一次愧疚地哭出了声,直到她想起了冷血转达给她的关于无情对她的期望的话语,才不允许自己沉浸在这种无用的悲伤之中。
随意靠着另一棵树休息了一阵,在恢复了一些气力便站起了身,向他们约定好的和皇帝汇合的地方赶去……
她没有忘记无情作出这番安排的目的是什么,她记得他说的那些话。她信服他,发自内心地钦佩他,所以她必须要完成他和他的师兄弟没来得及完成的事情。她要找到那个不怎么喜欢的皇帝,保护他到江南一带的宋军领地,让他登基,为大宋臣民带来希望。
她要让全天下的宋人都知道他们的国家还没有灭亡,他们依旧还有希望!
这个目标让她的速度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不管是什么人,在看到她之前都不会相信这世上有一个人的轻功能够高到这样的地步,他们也不会相信真的有一个人能有这样的力量长时间地使用这么高明的轻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