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河北地区发了大水,至于原因各种说法都有,靠谱的不靠谱的,关于堤坝的关于鬼神的……对于当地的百姓而言这些都不重要了,农家的田地被冲走了,牛羊被冲走了,就连家里的人都被冲走了。
大灾之后总有大疫,哪怕这一次的灾情在历史上并不算严重,但在这样的朝廷面前,灾难再小也是大祸患。
随意牵着马在道路上缓行着,道路的两边都是饥寒的百姓,有的人在乞讨,有的人在嚎哭,还有的人挑着扁担,扁担两端垂着两个篮筐,筐里各有一个三岁大的孩子。
“姑娘,行行好吧。”枯瘦的手抓住了随意的衣摆,除了那浑浊的目光随意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行行好吧,姑娘。”
“给口吃的吧。”
“姑娘……姑娘……”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浑浊的、发绿的、泛白的……无数双眼睛牢牢地钉在随意的身上,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似的。
“给点吃的吧。”
“给点吧……”
明明只要用内力就可以把他们挣开脱身了,可是……怎么下得去手?
“我没有带吃的……”她低声说道。
“怎么可能没有呢你一定有的!”围着她的声音陡然高亢了起来。
“你们这些达官贵人一直都有的!”
“一直都有的!一直都有好多好多!”
“为什么不给我们?!为什么不给我们?!”
“那本来就是我们的……本来就是我们的啊!”
他们揪住了随意的衣服,揪得很紧很紧,仿佛揪着她的皮,要把她的皮一寸寸地剥下来一样。
“大家冷静一点。”一个响亮的声音让这令人窒息的景象短暂地暂停了一下,“我认识这位姑娘,她不是什么官家小姐,只是个平凡的江湖旅人。”
这声音仿佛有神奇的魔力,随意感到揪着自己衣服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是岳家的五郎……”
“岳五郎是不会说谎的……”
人群一点一点地散开,那些发绿的、泛白的眼睛也离开了随意的视线。
唯独那因此情此景而升起的心酸还徘徊在随意的心头。
“多谢你了。”随意看着来人,“岳兄。”
“举手之劳罢了。”岳飞似乎努力地想要笑一笑,但苦难不容许他笑出来,“我们的田都被淹了,大家伙都过不下去了。”
“那你家……”
“万幸,举家平安,母亲受了些惊吓,好在有兰妹照顾着,近日已渐渐恢复了元气。”岳飞说道,“只是我儿岳云经不起这连日奔波,昨晚发了烧。”
“我虽无多余的口粮,但行走江湖,身边总带了丹药,我本身又略通医术,岳兄若不嫌弃,可否让我前去为他诊脉?若令郎体质尚可,我这药丸可就有了用武之地。”随意说道,“如此,也算是报答了岳兄方才的解围之恩。”
“如此,便麻烦随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