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鸿胪城,恰值子时刚过。阴气渐弱,阳气升发,城中游走的孤魂野鬼渐渐隐匿了行迹,往阴沟暗角避去。修为高些的便缩在檐下,蔫头耷脑地聚成几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丹初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也全不在意,只当他俩是趁夜奔逃的小鸳鸯。
一只长舌鬼顺手抄起路过的一只硕鼠,在手中掂量了几下,很是嫌弃地摇了摇头。随即凑在鼻子底下,猛地一抽脖子,深吸一口气,那只肥胖的老鼠立时蹬了腿。他随手扔了干瘪的鼠尸,没吃饱似的咂了咂嘴,对近旁一只新鬼道:“这几日做鬼低调些,别去活人身上取食。”
见新鬼不解,他又道:“三日后是城外那只老鬼的显身祭,你要是下手没轻没重地伤了人,他家里人求来了老鬼,你这点儿根基还不够给老鬼塞牙缝的。”
“那鬼仙还吃鬼不成?”新鬼吓得一哆嗦。
一旁的青面鬼睨了他一眼,面皮一抽,嘴皮子一碰,就是一通鬼话连篇:“何止是吃,简直是拆骨入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头几年就有一只不听话的……”
丹初听在耳里心生好奇,便放缓了步子欲听个完全。却被谢无衣一扯衣袖,带到了另一条街。
“一股鬼气。”谢无衣揉了揉鼻子嫌弃道。
丹初瞧他一个喷嚏要打不打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倒是个接近鬼仙的机会。”
“还是先弄清显身祭是什么个情况再说的好。”谢无衣被她的笑声一闹,一个喷嚏直接憋了回去,话音里多是不满。
“听方才那几只野鬼的话,像是城中百姓求鬼仙庇佑的斋祭?”丹初想了想道,“他会应凡人之求除鬼降妖,也算个济世的善仙。可今日却对那长青道人一再相逼,也不知这其中有什么故事。”
“大约是长青道人身上有什么宝贝入了他的眼吧。”谢无衣道,“焦尾已是举世难寻的珍宝,若再来一件,他身上的好东西倒还真是不少。”
“焦尾比你的秋暝如何?”
谢无衣不料她有此一问,思量了片刻道:“单就兵器而言,不相上下。”
丹初闻言笑道:“如此我倒想看看你与他比试一场。”
“怎么?你是瞧不得我过几天安稳日子?”谢无衣抓着她的背心一个腾身,两人已从窗落进了他的房间,“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上门找我比试的妖精,十有八九是你挑唆来的。”
被他一语说中,丹初非但不心虚,心里还窜了两朵火苗,气道:“谁叫你先找我的麻烦?”
彼时叶丹初刚进师门,一个黑黑瘦瘦的毛丫头分走了师娘对谢无衣的大半关爱,这让他很是不忿。于是,隔三差五的,丹初房里总会多些“不速之客”,山里飞禽走兽,鱼鸟爬虫应有尽有,但凡长得有碍观瞻的,都有幸被带进过丹初的房间。头两月,丹初胆子小,想着忍过这一时便好了。怎奈谢无衣得寸进尺,丹初心里虽恼,却技不如人,只得躲去后山练剑,机缘之下结识了一窝妖精,灵机一动,就起了“借刀杀人”的心思。
“陈年旧事了,还提它作什么?”谢无衣敷衍似的挥挥手,笑嘻嘻地换了话题,“找人问问显身祭的事儿,到时再做定夺。”
丹初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对了,明日我要出门一趟,你在客栈里呆着,莫要四处乱跑。”谢无衣倒了杯茶递到了丹初面前。
“去何处?”丹初有些意外。
“不可说。”谢无衣笑笑。
“做什么?”换了个问题。
“不能说。”
“几时回来?”
“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