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有意拒人,离朱也只好点头不作言语。
二人在城门口分别时,东方初亮,青白的浓云后探出半个日头,似乎是沾了山间的雾气,半天的金色透着水亮亮的华光。
离朱一身兰花色的长衫,素净的嫩绿被漫天洒下的日光染上了浅浅黄调,柔而不弱,清而不淡,仿若一株初绽的素心兰。
丹初呆望了片刻,想说些告别的话,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便只好冲他轻轻一笑,以示别意。
殊不知这弯弯眉眼,一汪浅笑恰勾起了一颗凡心,俗尘杂念自此牵绊一生不得解。
丹初心不在焉地走回客栈,脑子里轮转着鬼仙的话,斟酌半天也不知有几分可信,至于神印的下落更是无从寻觅,难不成真要去长青道长身上下功夫?想起那晚寒浸浸的剑光,不由得背心发冷。
果然还是得等师兄回来再做打算。
丹初一番思索得出了这么个“容后再议”的结论,虽不甚满意,倒也无可奈何,好歹是完成了谢无衣的交代,也算没白走一遭。
待她慢悠悠地回过神来,合上房门,才发觉屋里有人。
乍见惊心,俶尔转喜。
藏好表情,板了脸轻斥道:“忒!何方宵小敢闯朕的房间?”
那人放下手中的书册,眉头一挑,“皇上一夜未归,还衣衫不整,是做什么去了?”
二人不伦不类的说辞是儿时嬉闹的遗留,彼时师兄妹度过了漫长的磨合期,刚刚交好。丹初整日跟在师兄后头下山,美其名曰行侠仗义,实则整日在戏园街头混迹,耳朵里尽飘些戏文唱词,回山上就拉着谢无衣扮起来。她是雷打不动地扮皇帝,从上古扮到近世,谢无衣则身无定角,且常常身兼数职,后妃皇子,太监宫女轮番上阵,伺候着家里的昏君,明面儿上看是丹初的主场子,可实际上后宫干政,宦官专权的场景倒是多见一些。
这边丹初经他一提醒,才后知后觉地低头一打量,见自己衣裙半皱,袖口带血,想来鬓发也不大齐整。抬眼见他眼里闪着危险的黑光,修长的指节半弯着,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轻飘飘的声音重重落在她心头,一时有些腿软。
“师兄……我错了。”丹初硬着头皮上前认错,低垂着脑袋,目光锁在他雨过天青色的衣角上,半点不敢移,撒娇耍混这招对自家师兄可不好使,不过这也是几番血泪后得来的教训了。
“错在哪了?”谢无衣语气凉凉,丝毫不为所动。互相都是知根知底的,表面的功夫自然不顶用了。
“错在不该尽心尽力替师兄打听消息,以致彻夜未归,让师兄担心了。”接过对面飞来的眼刀子,丹初眼也没眨一下,继续说道:“错在我自个儿绑了鬼仙审问,未等不知所踪的师兄回来一道打听神印的消息。”
谢无衣被她气笑了,探过身去轻拧了一把自家师妹的脸,“少跟我来这套,你这是指着我夸你么?”
丹初见他面色初霁,方大了胆子,上前扯了他袖子一摇一晃道:“下次不敢了。”
谢无衣不理她,捉住她左手腕,遭到了轻微的抵抗,却被他轻松化解,翻过来一瞧,只见手心横着一条淡淡的白印。
“又用这招?三天两次,你也不怕血亏。”看似无意地横了她一眼,直教丹初心里漏跳了一拍。
讪讪道“下次……”
谢无衣不着痕迹地松开手,截了她的话道:“下次你就等着师父罚你吧。”
“诶呀,好师兄,可不敢有下次了”丹初状似乖巧地蹭到他面前,做着二人都不信的承诺。
谢无衣无奈地摇摇头,在她额间弹了一下以表警戒,不出意外地又引来了一阵哀嚎。
“我让小二替你送水来,你要是累了就洗洗歇着去,要是不累,收拾收拾往隔壁来。”
丹初点点头道:“正巧我也有事要同你说,一会儿就过去。”
谢无衣合了门走出两步,回想着方才丹初身上的气味,似乎夹带着一丝淡淡的香味,清新雅致,甚是熟悉,可名字到了嘴边一通滑溜就是吐不出来,憋得心里甚是难受。只得安慰自己,好在不是什么坏味道,只当是她又偶然结识了什么稀松平常的花草精,横竖掀不起大风浪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