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帮他分担一点？”这么多事情我听得都头大，当时我这么问忍足。

“有些事情我们能帮他分担，有些不能。”忍足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意味深长，“迹部他身不由己的事情其实不少，西园寺桑应该也明白。有空的话可以开导一下他。”

听着忍足这话，联想到最近听闻的一些关于迹部财阀的传言，我有些懂了。

“他们开始有所动作了？”我小心翼翼问迹部。

迹部没有急于回答，让酒保开了只麦卡伦25年。倒上了一杯，慢慢喝着。

“不是什么大事。”迹部开口，“他们想赌家族和网球在我心中哪个分量更重一些，真是愚蠢。”

“可他们在董事会的话语权也不少。”我提醒他。

“说是迹部财阀的开国元老，也不知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挑拨离间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好处。他们手头上的股份加起来对本大爷而言也没多大威胁。还不如安心做好分内的工作等退休。”迹部解释，突然他又笑出了声，玩味地看向我，“西园寺，别说你没看出这事情的本质。”

我白眼。

“他们排挤你，试图架空你，这么明显到连外人都能探出一丝不寻常的行为居然没有被制止，其中肯定不乏你父亲的授意。”

“说是「授意」有些言重了。老头子不过是顺势想看我会不会就此放下网球。他也是挺愚蠢的。”

“所以能顺利解决？”我继续小心翼翼。

“顺利谈不上。”他笑道。

这话撞入我的耳朵，我顾不上眼前的酒，看向迹部，他眼神里满是慵懒的自信。我瞬间读懂了这个眼神，“所以是已经解决了？”

他依旧是玩味地笑笑，却不再说话。

我心里直接把忍足从头到尾骂了一遍，不愧是冰帝的军师说话的艺术被他掌握的炉火纯青。我本以为迹部被重事缠身，酝酿了好多情绪甚至还拿自己的破事分享，企图开导一下我的好友，竟没想到开导不成反被嘲笑。

“抱歉，我早该想到这些事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我颓败，耷拉着头喝酒。

“西园寺，本大爷不喜欢说谢谢。”他单方面与我碰杯，真诚道，“不过还是谢你。”

我挑眉，也笑了。喝完杯中剩下的酒。

酒这种东西呀，好是好，就是容易上头。几杯过后，我有些迷迷糊糊，眼皮开始打架，强撑着睡意，把话题聊回了关于我的少女心事。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本大爷教你？喜欢的话就去追。”他的话也带着些许酒意。

“这么简单就好了，迹部你是没体会过被掌控的感觉。”我眯着眼靠近他。

这家会员制酒馆里灯光昏暗，怕是迹部也有些上头，在仅有的那微弱的灯光下我看到他耳朵有些泛红。

半睡半醒中，我听到他缓缓道。

“你又怎么知道我没体会过。”

４.

我是在自己床上醒过来的，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好在酒品一向不错的我，醉酒之后除了睡觉也不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真由形容过我，有时喝醉酒的我反而比清醒的我更让人放心。

我强迫自己爬了起来，先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舒适的棉质睡衣。

赤脚走到客厅打开灯想倒一杯水缓解一下醉酒之后的间接性头痛。转头却惊觉迹部并未离去，他蜷缩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我下意识把客厅灯调暗了一下放轻了脚步。

这样的迹部其实让我有些陌生。这几年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一直以来我对迹部最深的印象还依旧停留在英国的那几年。转眼间，我们都到了一个需要面对太多身不由己的年纪。

而不同的是，我在这方面像个进入新手村的玩家，而他早已是满级大佬。

我又倒了一杯水，思忖着要不要叫醒他。最终还是没有叫醒他，只是把水放到茶几上。

东京春日的夜晚有些许凉意，我回房找了条毛巾被，轻手轻脚给迹部盖上。他闭眼熟睡时候的模样少了平日里那些咄咄逼人的傲慢，而那句「你又怎么知道我没体会过。」突然从心底冒出。我笑了笑，觉得自己有些想多了。关灯继续轻手轻脚，走回我的房间。

５.

客厅再次恢复安静。

迹部睁开眼。近五点了，天色渐渐泛白，客厅的落地窗并未完全关上，吹动着白色的窗帘。窗帘并不遮光，空气中带着清晨的气息，时而有几声鸟鸣。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身上的毯子上，又落到茶几上那杯水，再是西园寺千代走回房时因为洗过澡未擦干赤脚留下的水渍，最后是那扇半掩着的门。

他按了按眉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有些无济于事。这种感觉大概就是「被掌控」的感觉吧，他想。

“也没什么不好。”他放空，低声喃喃，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听到的音量。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迹部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醉过了头，半明半暗中，他摇了摇头。谁也看不见。

只在这一晚失控。他给自己定下目标。

醒来之后迹部景吾还是原来的那个永远不会被掌控的迹部景吾。

他这么对自己说，然后放任自己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