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话不能这么说。”镇党委副书记开口了,“李观主是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能发光发热。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耽误了全村几百号人的前途啊。”
这话说得很重。
会场里,不少人低下了头。
赵老四忍不住道:“德胜叔,我们知道您跟观主感情深。可您也得为我们想想——我家孩子上大学,一年学费就两万,不挣钱咋办?王家媳妇病了三年,欠了一屁股债,不挣钱咋还?”
“就是!观主是活菩萨,可菩萨也得让咱们吃饭啊!”
“这些年观主是帮了咱们不少,可咱们也不能守着道观穷一辈子吧?”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赵德胜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那些曾经一起上山送米送菜、一起在观前磕头祈福的乡亲,如今眼睛里只剩下对三千块钱、对工作岗位的渴望。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德胜叔。”赵建国压低声音,“您就点个头吧。您不点头,年轻人会有意见的……”
这是威胁,也是恳求。
赵德胜闭上眼,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烟锅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颤巍巍站起身,看着主席台上那些人,又看看台下的乡亲们,嘴唇嚅动半天,最终只说了三个字:
“我……弃权。”
说完,他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出会场。
背影在晨光里,显得那么苍老,那么孤独。
会场里,签字仪式继续进行。
一份份意向书被发下来,村民们挤在桌前,按手印,签字。有人不识字,就让别人代签,然后在名字上按个红手印。
红手印密密麻麻,像一滩滩血迹。
郑总笑容满面,不住点头:“好,好!大家放心,只要签了意向书,三天内首笔补偿款就会打到村集体账户!”
周明德坐在主席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并不轻松。
他想起早上收到的消息:李牧尘还在观里。
查封五天了,那个年轻道士一步未出山门。值守人员汇报,每日只见炊烟升起,偶闻诵经声传出,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这太不正常了。
正常人被查封,要么慌乱,要么愤怒,要么求情。可李牧尘呢?平静得可怕。
周明德心里那股不踏实的感觉,越来越重。
山上,道观内。
李牧尘正在后院菜畦里浇水。
查封后,游客绝迹,道观重归寂静。古柏的鸟雀又飞回来了,清晨又能听见百鸟和鸣。菜畦里的白菜萝卜长得正好,过几天就能收了。
赵德胜上山时,李牧尘正蹲在菜畦边,摘下一片被虫子咬过的菜叶。
“观主……”老人站在篱笆外,声音哽咽。
李牧尘抬头,看到他红肿的眼眶,了然一笑:“赵居士来了。正好,白菜快熟了,你带几棵下山。”
“观主,我对不住您……”赵德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村里……村里人都签字了……我拦不住……”
李牧尘放下水瓢,走过去扶他:“快起来,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