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为此思考了太久太久。
而马提欧·加洛尼现在这些去头去尾的话,顿时如同一道闪电,一下子劈开了他一直疑惑的关键节点,解开了某一个动机,让他脑海中的迷雾瞬间驱散!
他之前所疑惑的答案,有了关键的一把钥匙。
马提欧·加洛尼说:
——他不敢!
为什么不敢?
不敢什么?
陈可辛明白了。
是啊,如果到时候威尼斯电影节在这个举世瞩目的奖项上,出现了荒诞可笑的“三黄蛋”,评委会主席迈克尔·曼固然会难辞其咎——上对不起组委会,下对不起意大利人民,这辈子恐怕都别想再来威尼斯做评委,甚至连入境都有可能被拒。
可是,遇到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评委会主席,实质上受到重创的会是谁?
是电影节!
到那时,迈克尔·曼拍拍屁股走人,回美国去继续做他的导演。像陈诺的上辈子那个谁,在戛纳当评委会主席搞出一个荒唐的多黄蛋之后,从此再也没有去过戛纳,但又能怎样?
如此一来,整个威尼斯电影节坠入被世人耻笑的深渊。阿尔伯托巴巴拉这位新主席那些励精图治,重塑电影节权威的举措,统统将成为笑话笑柄,全都做了无用功。
在这种情况下,真正该担心的,是谁?
陈可新恍然大悟,当他在为陈诺担心的时候,
马提欧·加洛尼这个被阿尔伯托巴巴拉请来做评委的意大利导演,这位新主席的心腹,放在评委会里的眼线,分明才应该是另外一个比他更加担心,更加坐立不安的那个人啊!
陈诺这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
对于已然没落的威尼斯电影节呢?
一旦出现这么一个国际笑话,或许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正如马提欧·加洛尼补充的那样,
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比如是德国人,意大利人,甚至是法国人呢?
但是在那张赌桌上,握着最后一枚筹码的人,偏偏是一个美国人,不仅是美国人,陈可新不知道马提欧知不知道,迈克尔·曼其实还是个德州人。
当比分来到4:3,
全世界最崇尚个人英雄主义和自由意志的德州美国佬真的会投下那顾全大局的一票,让比分来到5:3?
如果他不会怎么办?
如果他要固执的投票给陈诺,让比分去到4:4,又该怎么办?
最开始就说了,这是没有后悔药吃的一次投票,投出去即为最终结果,不能变票。
那么,把所有的一切,压在一个美国人会识大体,顾全大局上?
一个正常的有理智的成年人都不可能这么去想!
如此一来,那马提欧·加洛尼的选择就非常非常有限了。
俗话说,山不来找我,那就只能我去找山。
陈可新嘴巴张开,脑子转得飞快,整个人看上去都仿佛傻了。
最后,他想起一个细节,马提欧·加洛尼投票之前,说了那么一大堆废话,最后才做出决定。这可不像是一个考虑了两天时间,并在前后五个会议上都固执己见的人啊。
那一大段废话,分明是他在给自己留出时间,去思考应该怎么做。
最后思考的结果,才会是——
“我真的很喜欢《大师》,真的。唉,可惜了。”马提欧·加洛尼叹了口气,低声嘟囔着。
在他的呢喃声中,
迈克尔·曼用一种美国人特有的散漫语调,揭晓了可能是今夜最大的悬念:
“第69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演员获得者是——”
“诺·陈,《drop》。”
“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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