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骨佑站在竹林一方,朝我笑笑,慢慢与我走来,温柔地挽起我的手,轻声地说:“汝儿,你大病初愈,为何不再歇会?”
苏骨佑的体温暖的刚好,令我舒适无比,而我关心的确实另一个话题:“苏公子为何又唤我汝儿,您不是说我叫叶儿吗?”
苏骨佑方才只是寻常一说,在他的语言中似可听出这汝儿不像是口误,倒像是他的熟友,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然而他却常常唤我汝儿,仿佛这口实是难改,我从不曾怀疑过,只当这汝儿只是一位于我相似之人罢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眼神有些闪烁,呆呆地盯了我好一会儿,是我看错了吗,他双目泛着泪光,晶莹烁烁,缓缓后才解释道:“是,是叶儿,是我唤错了。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叫我骨佑便行,好个公子不是生疏了?”
我也反应过来了,他常与我说,让我唤他名字,可我却还不过口来,习惯了公子公子地叫。
我顺应他,道:“以后不了,方才只是忘了。”
这几日竹叶长得正好,青纱朦胧,我从昏睡中醒来那日,也是芳阳正绚,骨佑说我已昏睡百年,而我却对昏睡前的事一概不知,他告诉我,我是修为五百年的上仙,因受了重伤而昏过去,不想这一昏便是一百年,是他在这竹林里守了我一百年,醒来那日他情绪异常激烈,搂着我哭了好久,因睡的太久那时脑袋还昏沉沉的,依稀记得他好像说了句话“若你能不再恨我,忘了便忘了,权当我自私好了。”
他对我这般好,想来以前与我应当有很深的交情,观察入微了才发觉这交情还不是一般的深,莫非还能有什么私情不可?就算有什么私情,我也全然忘了,如今对他若还说有什么感情的话,就只有救命之恩了。不过在他眼里,估计并非这么想吧。
对于以前的事我也并非要究底,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确实不好受,我也问过骨佑,可他却总是说过去的事忘了便忘了,无需再记得。我也不好深问,既然他不想说,究我如何问也问不出来,罢了,人生是向前的,何必纠结于过去,也说不定日子久了就慢慢想起来了。
次日,伊卿卿来看我,这会她正在询问我的身体状况。
“并无异常。”
她放心一笑,说:“那便好,你醒来也有一个月了,却也未踏出这竹林半步,今日午后我正好要去闹市散散,顺便选好贺礼,三日后便是魅王的生辰,正好赠予他,你要不和我去走走。”
我可是在竹林呆闷了,难得寻得机会出去便爽快地答应了。
伊卿卿想了想,又说道:“说起来你和魅王的交情还不浅呢。”
我好奇道:“他也认识我?”
“那哪是认识啊,你与他可有三百年的交情,他为了你可吃了不少苦,若是见着了你,知道你还活着,定会高兴死的。”伊卿卿语气里像是在绕什么圈子,不讲全了,怕是要故意激起我的好奇心,她看了我一眼,见我一脸茫然,她又继续说下去:“说白了吧,魅王自你昏睡后一直以为你死了,他本有一妻一妾,为这事,全给废了——”我正听得仔细,却不想被打断了。
“卿卿。”苏骨佑从门外进来,听语气,怕是怒了,他狠狠地盯着伊卿卿,这眼神我是从来没见过,“我有意不让她知道以前的事,你却刻意道出。”
伊卿卿站了起来,理直气壮地说:“魅王与她关系也不错,对她向来是好,自然不会刻意伤害她,你难道真想就这样束缚她一辈子,让她呆在你身边,我虽答应过你,可我也是有原则的,再说了,这事对你也好,前些天在灼月宫魅王就已知晓水汝儿还活着,你再如何也斗不过魅王,他要想知道汝儿的下落是用不了多久的。”
汝儿,又是汝儿,这汝儿到底是谁,莫非与我有干系,伊卿卿的这番话可算把我绕晕了。我见他两都不说话,缓缓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叶儿,你先回房。”他冷冷地对我道,他对我向来是温和的,这次看来是真生气了。
这么刻意打发我走看来这两人是要好好谈一番了,走就走,这气头上的人是不能惹的。
我乖乖地应了声便出门回房。
午后,伊卿卿来找我去集市,出门时,苏骨佑也匆匆跟来,说是女子出门不安全,非要凑一下。
或许来过集市,可我却不曾记得,现在所处的集市对我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面貌。
“你跟来不过就是要监视我嘛。还怕我把她拐了不成,总归我法力没她高,谁打赢还不一定呢,这么防着我,是把我当外人了。”伊卿卿这一番若有所思的话倒是引起了苏骨佑的注意,他回道:“是你多想了,叶儿自醒来我便没离开过她半步,我只是习惯了呆在她身边罢了。”
说的倒是,自我醒来他的确寸步不离,小心细致地照顾我,生怕我又磕着碰着,夜里睡觉少说也要来看我三回,这么谨慎呵护着我也有些受宠若惊。
“你一个大男人,我们女人逛街你也跟着,这么扫兴,还让我和叶儿怎么逛,”说着往我这边靠了过来,亲昵地挽着我的手起哄道:“你说是吧,叶儿。”
我便应和着:“嗯。”她这话分明是要我将苏骨佑打发走嘛,她用颇有深意的眼神看着我,我便回过头对苏骨佑道:“我午时没吃好,这会儿又有些饿了,不如你先去找找好的客栈,等会我和卿卿逛累了就不必再兜着圈子找了。”
天哪?我这是什么破理由啊,这里走几里路就是客栈,随便哪儿都有餐馆,看来我还是不适合撒谎。
他想了想,便走过来,牵起我另一只没被卿卿挽着的手,道:“那好,你要小心,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一个时辰后还在这儿见。”
“嗯。”知道他向来宠我,我不也得乖乖听他话。
走了骨佑,卿卿总算是又活蹦乱跳了起来,拉着我东逛西逛的,她说是要给魅王买贺礼,自然是不能寒颤,便带着我去了一家书画店,听她说魅王酷爱收藏字画,凡间的有名字画他更是喜欢,只是他甚少下凡,收集的也便少了,天界也只有西倌殿的那位雅士才算得上名画家,魅王时常去他那儿躲个清闲,好像叫,令浮生。
魅王虽在天界住着,却也实实在在是个魔道之人,本来是住在炼狱的,可三千年前一个守鬼火的小魔一时疏忽大意,忘了关火笼,当天夜里炼狱烧的四处都是,鬼火可不好灭,后来是请了北极之君寒易才将这场大火给灭了,只是这炼狱已烧的不成样了,正寻思着如何重置,就接到令浮生的请函,说是在天界的西南角有一处混沌之地,因阴气太重一直空置的,便有了魅王上天的事,其实这样也方便,魅王虽是魔,却也是公平正义之人,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儿,因此天界与魔界来往密切,这会儿魅王搬到了天上,也省得来回要绕那么远的路了。
“今日下午去哪儿了?”苏骨佑夹着菜到我碗里,顺便问道。
“就是到处逛,来回跑了好多处,你若要我一一道出,我倒还真说不出来。”
我转而一笑:“我只是随便问问,不必太认真。”
饭间,伊卿卿手腕上的宝珠闪着,记得她有与我说过,这宝珠颇有灵性,是她们家族用来传递信息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