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一切如常的与众人相处,仿佛这次突然的打击并未在他心底留下半分阴霾,他依旧是那个半点不像魔头温柔和善的七夜。
金光知他一向懂进退,识大体,既然决心要成全他的责任道义那就一定会做到,只是每每看到他笑容如常的和人交谈心底便是一阵难过,那笑容下分明是一波波压抑的心伤,谁都不知,唯有金光知晓。
自从哪天七夜从他哪里离开之后便再也没与他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看过他一眼,两人的中间一隔了个海角天涯。
那个隆冬的深夜,金光在远处默然他靠坐在屋檐上独自喝酒的样子。
本是大好年华朝气蓬勃的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痛落寞。
金光隐在暗处看他一瓶的将自己灌醉,心底一阵抽痛,直到七夜醉倒在屋顶他才轻轻的落在他的身旁。
“金……光……”
七夜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轻轻的有了个弧度,金光愕然低头,眼神落在他面上,见他见他梦中带着笑呢喃着他的名字,眼角却是泪的样子心痛的无以复加,他还记得上次七夜哭的样子是被他逼的无路可走了的痛哭,那上上次呢?还是他很小的时候,自那一次被他责备了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七夜哭泣的样子。
这是七夜啊,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是那么懂事,从来都让他开心的七夜,可是现在……
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七夜未必会活的这么痛苦,都是我的错。
在这个夜晚,同一个屋顶上,寒风阵阵的吹的刮骨,两人一坐一躺的呆了整个夜晚。
当黎明的曙光照亮天边的第一处乌云时金光早先一步离去,七夜迷蒙着眼醒来,夜里不知梦到了什么,心底还残留着那一丝温情回味,看着天边的那一抹细碎的光晕不知想到了什么恍神了好久。
婚礼正在紧急筹备,七夜的这场婚礼比之之前隆重了不知多少,就在婚礼将近的这几天金光却消失了,谁也不知晓金光将自己关在一个偏僻的院落之中苦苦的挣扎,玄心奥妙决本不是他的功法,这一连串的事件之后金光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未理会过这功法,这几天玄心奥妙决便爆发了。
突然暴涨的玄心奥妙决让金光功力大增的同时又让他的身体迅速的破败下去,这样下去如何了得?他又是个极其骄傲的人,宁愿自己备受痛楚也不愿去寻求别人的帮助,就这般耗着。
他静不下心来打坐,近日来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七夜带着恨意离开的样子,还有那魔咒一般的那句我恨你。
有相谈透过的笑语传进院落,金光能够想象两个婢女相谈着那场盛大成亲仪式时那种艳羡而又憧憬的表情,她们会带着这样的表情走进更多人的地方,在哪儿会哟更多人交谈,甚至他们会走到拜堂的地方看到帮忙布置的司马三娘等人,更有……七夜……
想到七夜金光便再也无法打坐下去,玄心奥妙决的功法又不能停,金光捂着抽痛的心口位置扶着墙慢慢的走出去。
七夜要和聂小倩成亲了,这个事实不断的提醒着他,想起当日戏言要七夜多娶几个媳妇回来给她端茶送水的话,如今只觉倍加神伤。
穿过冬季慢慢枯草,一股强烈的想要见到七夜的念头支撑着他不停步,一直向前走,他甚至不知道七夜会在何方,只是凭着心中的感觉向某个方向走去,然后他看到了七夜的身影,过分的疼痛让他蹲下了身去,只见七夜侧着身在一根竹子上刻着什么,那一刻金光的世界里只留下了七夜那带着温柔缠绵的痛意一字一句的念到:“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轰的一声,金光眼前一片昏花,待到那股晕眩感终于过去后,七夜已不见,金光蹒跚着过去捡起那根刻了字的竹子,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那一笔一划何其沉重,他能想象到七夜是带着何种神伤心痛克制而又压抑的一道一道刻下这句诗。
金光心头大痛,脑中混乱一片,在抬头的那一霎那变得决然而又疯狂。
双手死死的握紧竹片,竹片单薄的边角将他双手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有血顺着竹片落下。
罢了,罢了!
既然都这么痛苦的活着不若一同去死。
活着实在太苦,太累。
若是都不能好好的活着,那便干脆的了结此生。
我是见不得你与别人拜堂成亲的,七夜非我逼你至此,乃是上苍无仁逼我至此。
七夜,痛苦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过去了,别怕,我会陪着你。
金光此生无愧天地,唯独愧了你,没关系,欠你的我已命相抵,黄泉路上伴你,来生来世随你处置。
竹片已被他的血染红,金光手指温柔的抚摸着那竹片,仿佛面对的不是竹片而是那个小竹屋中尚未有爱恨的七夜。
[我要和你在一起,永永远远的!]
[我不会娶亲,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