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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别离1(1 / 1)

 冰蓝沿着运河一路南去。途中行至故都汴梁,她听说了玄楠诏告天下的旨意,准许平西王世子回云南侍奉父亲,这一路的官府衙门都要给予最大帮助。看来陛下是没有能在天津卫截住吴岳,让他逃入大海了。如果吴岳上岸,玄楠一定会捉拿他,不让他活着回云南。不过吴岳多半不会上当,他会悄悄回到云南,然后再呈一封言辞谦卑的上疏,并不急着与朝廷闹掰。然而从此天高皇帝远,等他清除了云南境内的反对势力,再反叛朝廷。不过,凭他的本事扫除异己应该不太费事。

其实玄楠早早就让裘铁盯着世子府的一举一动,吴岳就是在玄楠的眼皮底下把逃跑计划安排滴水不漏,裘铁在他府中好不容易安插的眼线只能传回些鸡毛蒜皮的事。这一回他出逃的线索,也是无意之间被发现的。吴岳为了掩人耳目,不在燕京的粮肆购买海上航行的米粮,跑到天津卫购买,他一买买了许多,几天内引得粮价上涨,这才引得裘铁注意,顺藤摸瓜才知那些粮食的买主是世子府管家。

还有一件事,就是玄楠就要迎娶蒙古公主作大楚皇后了。冰蓝看着官府的告示,白纸黑字,上面血色一般鲜艳的玺印。是啊,陛下正如她所愿的一样,放下了儿女情长,以国事为重。她本该高兴的,却是心中无限酸楚,不愿再看一眼那告示。飞星陪着冰蓝买了几天干粮回到船上以后,还是风和日丽的下午,天大亮。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格洒在纤云纤瘦的身上,她在冰蓝舱中,把那只喜上梅梢的灯笼仔细地擦拭着。光折过五彩琉璃,五颜六色的光斑散落在她素雅的襦裙上,脸上是甜甜的笑。直到冰蓝走到舱中,纤云也没发觉。看着她怀春的样子,冰蓝心道,原来纤云对陛下有情。

“小姐,我们过一会儿就到汴梁到了。”飞星在她客舱外喊她。

飞星的声音惊得纤云如梦初醒,她看见冰蓝站在门口,更是惊得话也说不完整。“小姐……你……你……何时……回来的?”纤云结结巴巴地说完,竟连她手里捧着的灯笼也没拿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只将那五彩琉璃摔成了碎片。冰蓝惊得冲过去,把碎片一块块在收在绢帕里。琉璃的碎片割破了冰蓝白嫩的手,渗出血来,跟那雪白的告示上的鲜红玺印真像。

“小姐,对不起。”纤云愧疚地说。

冰蓝叹了口气,对纤云说道:“你和我都没有常伴他身边的福气。”

“我没有,但是小姐有!”纤云说。

飞星在舱外敲门久不应,又听见东西摔碎的声音,只道出了事。一进门,只见小姐喜欢的灯笼碎了,小姐的手也破了,她护主心切,跑过去为冰蓝包扎。她虽不明所以,却知道纤云是从小服侍的侍女,她在小姐心里的位置是很高的。见到她们俩这样面面相觑,亦不敢多问。

冰蓝说:“到了汴梁,理当去拜祭一下先祖才是。”

冰蓝口中的先祖是她外公时任吏部侍郎兼开封府尹刘禹,字若水。当年金军南下,道君皇帝及钦宗被俘后,金人要剥下大楚皇帝的龙袍,楚臣唯唯诺诺不敢言语,唯有刘公扑在陛下身上大喊:“此乃真天子也。”金太子完颜沾罕敬其忠义,对他说:“今日顺从,明日富贵。如何?”不料刘公道:“天无二日,宁有二主乎?”沾罕又派使者相劝,刘公却大义凛然,骂声不绝,粘罕无奈,命人割下刘公舌头,刘公不能用口骂,便怒目而视,以手相指,又被挖目断手,最后寸磔而死,年三十五岁。唯刘公独女幸免,其余刘氏族人悉数死于靖安之乱。这就是冰蓝的母亲,后来又辅佐丈夫霍诚然擂鼓战金山,黄天荡大捷八千水军破金军十万的护国夫人刘氏。靖安之乱以后,高宗皇帝把迁都临安,下诏:“刘公忠义之节,无比伦,达于联闻,为之涕泣”。赠观文殿学士,谥曰“愍”。死后有自北方逃归者云:“金人相与言,‘辽国之亡,死义者十数,南朝惟刘侍郎一人’。临死无怖色,为歌诗卒,曰:‘矫首问天兮,天卒无言,忠臣效死兮,死亦何愆?’闻者悲之。”

后来高宗次子梁王(摄政王)收复北国山河,又与蒙古瓜分了金国故地,才提出要把大楚国都迁到燕云之地,唯有天子戍边,才能更有效指挥军队抵御胡虏,于是将幽州更名为燕京。

汴梁不愧是百年故都,如今艳阳高照,晴空万里,辉煌艳丽,繁花似锦,全无了靖安之乱狼烟四起,哭天喊地的悲壮。汴梁的御街两侧,人流如潮御街两侧,人流如潮,各色人等,竞现神通。商人交易赚钱,恋人倾心定情,达官携妓游春,文人赏花觅诗,乞丐讨食,扒手逞能,“光棍”叫卖春药,“瞎子”打卦算命,驿馆举牌招客,酒楼散酒买名,妓女分茶设套,艺伎弄情卖声,浪子闲逛,暗探听风,王公寻花问柳,墨客卖画谋生。河面上,轻舟荡漾,琴声缭绕,歌声缠绵;河岸边,人群熙熙攘攘,嘈嘈切切。

冰蓝携着侍女穿过人流如织的御街,恰好经过一间医馆。一个身着绸服的年轻公子指挥着轿夫们把一顶官轿小心地放下。他神色温和清朗,扶着一个跌伤了的长者走进医馆,老者却是一身粗布衣衫。

轿夫们聚在一起,说道:“我们大人见老头跌伤了,自己不坐轿子,让我们把老头抬来医馆。”

“是啊。大人真是个好人。”

冰蓝听到轿夫如此说,又回头看了那个绸衣公子,他正扶着老者坐在接骨的床上。心道:这还真是个好官。然后便离去了。

穿过繁华的街道,走至近郊,刘禹长眠于在青山绿水之中,他的墓前几乎没有什么杂草,像是被人常常打理的样子。洁白的碑石上面描红六个大字,先父刘禹之墓。墓前有两个士子打扮的年轻男子,一个绸衣,一个布衣,先她一步来拜祭。

许是两个男子听到身后有响动,不约而同回头,看见了戴着毡帽的冰蓝与两个侍女。

冰蓝见绸衣的文气些,布衣的腰间还有一把佩剑,也更英气。细看那绸衣男子的面容和衣着,不就是是那个在医馆门口看见的大人。他一身粉色绸袍,头戴软脚幞头,人虽不似玄楠那样英武,却也是文质彬彬的少年郎。

“姑娘也来拜祭刘公?”布衣问道。

“是。刘公是我家先人。”冰蓝答。

“原来是刘公后人。在下失敬。”说罢,布衣拱手作揖。然后他有些兴奋地说:“在下李文定,草字时泰。一直仰慕刘公忠烈,今日能偶遇忠良之后,真是三生有幸。”

冰蓝亦是一福还礼,道:“在下孟霍,时泰先生如此叫我就好。今天得见,亦有荣焉。”

这时候,绸衣公子向冰蓝一揖,说道:“在下齐想齐子相。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刘公?”

“刘公是我外祖父。”冰蓝说。

“哇!那令尊可是武仁侯霍公?令堂是刘夫人?”布衣抢先一步说道,而后又布衣激动地拍着大腿说道:“啊呀,某平日里一直久闻武仁侯夫妇大名。”

绸衣的说道:“姑娘要祭拜先人,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罢,拽了拽布衣的袖子,示意他快走。

布衣会意,但临走之前,忽然想起来了些什么,说道:“姑娘,我这位朋友与令尊大人有些渊源……”

还不等布衣说话,绸衣一改之前慢悠悠的做派,抢先地说:“在下出身寒门,令尊曾施恩于困苦之中。今日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改日登门拜访。”然后,一把拽着布衣的胳膊就走。

冰蓝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绸衣快步往前拽着布衣,布衣还时不时回头看向冰蓝。冰蓝心道:这布衣的是个心直口快的急性子,这绸衣的倒是个慢性子。他们俩能做朋友倒也真难得。

然后摘下毡帽,从篮中取出香烛酒菜,依次放在墓前。然后领着纤云飞星,郑重三拜。

齐想拉着李文定走到很远的地方,才松开李文定的胳膊。李文定不解道:“子相知我最崇拜这样的忠良,为何这么急就离开?”

齐想道:“其实我与那霍姑娘是有过婚约的。那时我穷困潦倒,连给母亲看病的药都抓不起。后来霍公赏识我,不仅给我进京赶考的盘缠,还要把掌珠嫁给我。”

“那子相怎么还孑然一身?”李文定问道。

“她在成亲那天逃跑了。”齐想说道。

“逃跑了?”李文定惊呼。不想这样看着一个知书达礼,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会有这么疯狂的举动。

“她应该是另有心上人,才不愿嫁我。”齐想说道。

“诶呀,好在之前你把我拉走了。否则互相知道了身份还真是尴尬。那后来呢?”李文定说道。

“后来,我就拿着霍公的盘缠赴京赶考了。然后认识了你。哈哈!虽然入赘很没面子,霍姑娘拒婚更没面子。但是霍公对我的帮助却是雪中送炭,没有他我还在为温饱挣扎,哪里实现得了心中的理想与抱负呢。”齐想说道。

“子相也没有让霍公失望,你可是甲科进士呢。再过半年,你就能被调去燕京做馆阁了。这可是一个好前程啊。”李文定说道。

在国朝大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宰相出自三省,三省出自馆阁。因此馆阁是国家储备人才、培养高级官僚的地方。馆阁官平时的职守就是掌管文书图籍,编修国史,同时也参与国家重大政策的制定,是知识阶层参政的最直接途径。

“我不想作京官,就想做个能干实事的职位。调令前不久收到,但我已经上书辞谢,将我调去调去百姓困苦凋敝的地方。”齐想坦然说道。

“果然霍公没有看错你。能立志做大事,而非做大官的人才是真正有前程的。”李文定赞道。

“时泰你这回赴京赶考,一定要保重身体。别像上次那般吃坏了肚子,临考急病,又耽搁三年。”齐想说道。

“有了上次的教训,我肯定不会再贪吃了!肯定不会!”李文定斩钉截铁地说道。

两人边走边聊,不觉被酒香味吸引来到一家酒家门前。小二热情地招呼:“挚友重逢,须得美酒佳肴助兴才是。二位客官,小店有上好的汾酒和肥鸡羊肉,可要尝尝吗?”

“子相,这回再敲你个竹杠吧。”李文定说道。

“好吧。”齐想笑道。说罢,两人走进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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