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楠只当他今天没随他吃茶的雅兴正闹小孩儿脾气,当下也不理他。然而眼睛的余光扫过那两个蒙古装束的小姑娘,忽然目光定在其中一个衣饰较为华丽的小姑娘身上,小姑娘手腕儿上一对别致的金手串儿让玄楠觉得似曾相识,像是大楚宫廷之物。
那小姑娘抹了眼泪,斩钉截铁地说:“不行!这是我嫂嫂送给我的。我不能给你。”
玄楠在马车里听小姑娘如此说,他问玄栋:“朕记得母后前段时间是不是给大姐姐送了许多穿的用的?”
“好像有这么回事。”玄栋答。
原来这个小姑娘在蒙古颇有来头。她嫂嫂莫不是大姐姐?玄楠心中不禁疑惑。
此刻,冰蓝已经将前因后果听得分明,她下了马车,走向那卖胭脂的小贩,毫不客气地说道:“就你这粗劣的胭脂平日里卖十文,遇着还价的八文也卖。现在看见这位外地来的姑娘就坐地起价一百倍,就敢开价一两!咱们去见官,府衙的大人们一定罚你个倾家荡产!”
小贩忽然一愣,见面前的冰蓝穿着不凡,又是个牙尖嘴利的,但终究是个小丫头,哄一哄她也就作罢了。一改之前凶巴巴的大嗓门,说道:“姑娘有所不知,平日里的胭脂的确是普通的。但今日的是我媳妇儿亲自制的上好的胭脂呢。她今天早起采了晨露,用新鲜的玫瑰花汁水制的,还加了许多名贵的香料,还是宫廷秘方呢。自然是要涨价的。”
冰蓝心中暗笑,他还想骗我,还故弄玄虚宫廷秘方,我怎么从来没在大内见过如此粗劣的胭脂。于是说道:“你且和我说说你这胭脂里面有什么名贵的香料?”
“都说了是秘方。”小贩还想再骗下去。
冰蓝料到他是说不出来的。“胭脂是采集了上好的玫瑰花瓣,用干净的石臼慢慢地把花瓣舂成厚浆后,用细纱过滤取汁,再把当年新缫就的蚕丝剪成胭脂缸口大小,放到花汁中浸泡,等完全浸透取出晒干,就成了上好的胭脂。你是这么制胭脂的吗?”冰蓝故意说得极快。
小贩也不多想,点头回答是。冰蓝不禁笑出了声,她说道:“照着我说得法子制胭脂,没有个十天是做不好的。你媳妇儿今日捣碎了玫瑰花,采了晨露,你是怎么今日来卖的?”
此言一出,小贩似是石化了一般,他站在那儿半晌说不出话,被一个小姑娘寥寥数言拆穿了谎话,脸红到了耳根。冰蓝见他如此,说:“现在这盒胭脂你买多少钱?”
“八文。”小贩借坡下驴。
冰蓝心道这价格也算公道了,不再为难小贩。琪琪格付了小贩八文钱以后,小贩便收了摊子,回家去了。琪琪格像冰蓝道谢说:“谢谢你。姑娘。”
“举手之劳,不谢。”冰蓝说。
琪琪格见天色已晚,准备回驿馆。她在茫茫的大草原上从不迷路,现在碰到左一拐右一拐的街道,却想不起来回去的路。她问乌云,乌云也说不清楚了。她见冰蓝没有走远就追上去,她问:“姑娘,你知道馆驿怎么走吗?”
冰蓝想了一下,馆驿她还真没去过,大致方向她倒是知道,可是到底怎么去她也不知。于是说:“我也不知,待我问问我的兄长吧?”
这时,马车里的玄楠撩开了帘子,他说:“往后走路过两个岔道,再右转走过六个岔道,左转就是馆驿。”
琪琪格看见马车里的男子,撩开帘儿,探出半个脑袋来。他英俊的脸,两道剑眉意气风发的样子,不就是救了自己的南朝皇帝么!她愣愣地看着他,一时竟没有反应。
玄楠看着她呆若木鸡的神态,还以为没听明白自己说得路,本打算再说一遍,但转念一想:她是个身份贵重的蒙古贵族,此番又是跟随使团前来燕京的,稍微出点事会影响与蒙古邦交。到那时候,便是个大麻烦了。于是和颜悦色地说道:“姑娘,那驿馆的路我的家丁也认识,不如让他们送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