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兴十一年秋的汴河码头,冰蓝和纤云从船上背着箱笼走下来。她们俩眼前一座辉煌艳丽、繁花似锦的城市就大楚的国都汴梁。
嗯。我叫霍冰蓝,是国朝大楚三大中兴名将,武仁侯霍岩的独女。国朝女子的闺名除了长辈和丈夫,别人不可称呼,于是便以孟伯叔季来区分排行。孟代表长,所以一般大家都叫我孟霍。纤云是从小服侍我的丫鬟,替我挨过打,帮我出过几个好主意,还有很多馊主意。
前不久刚宣布还政的皇太后是我爹嫡亲妹妹。皇太后名义上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其实亲生的只有一儿一女。皇次女和懿长公主和五皇子梁王。和懿长公主魏玄桐现在嫁到蒙古做可墩,五皇子梁王魏玄栋从小就是混世魔王,纨绔子弟中的战斗机。
接下来说说跟我不是嫡亲的表兄们,大皇子魏玄桦虽然是先皇元后所出,身份高贵却出是个眼高手低的,当初跟摄政王斗争失败,逃到琉球去,至今还在那儿当海盗。
三皇子乐水君王魏玄栖是淑太妃王氏所出,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孝子。小时候卧冰求鲤我只当故事听,但他真的这么干过。
四皇子魏玄楠就是当今圣上,他六岁登基。生母是江南大族任氏,追封慧德太后。听说任太后生产时遭遇兵乱,生下陛下当场去世。陛下一直由太后抚养长大。
说来陛下非嫡非长,小小年纪怎么就能登位呢?原因就是当年先帝驾崩,大皇子和摄政王抢皇位马上就要刀兵相向时,当时左相钱维说,国家北伐形势一片大,不能内耗。所以,不如先选个未成年的小皇帝,你们两人先搁置争议,都是辅政大臣。等到大业已定,国家反侵略战争胜利,你们俩再一决雌雄。
不得不说,如果没有左相钱维调停,大楚应该就亡了吧。十年北伐,摄政王领着大楚军民艰苦奋斗,终于与蒙古联手击败金国,除燕云十六州外收复了大楚靖安之乱以前所有国土,是当之无愧的大楚第一战神,自然也是中兴三大名将之首。
此时的大皇子无论是能力还是威望再也不可能与摄政王比肩,然后他就动了个蠢念头,谋反。结局就是失败,逃到琉球当海盗。
摄政王能文能武,戎马一生,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时,忽然旧伤复发,暴毙身亡。
当时年仅六岁的圣上用抓阄的形式稀里糊涂当上了皇帝,然后居然稳稳当当地把帝位坐了下来。
不过,对于这位皇帝表哥,冰蓝几乎没有任何印象。尽管她当年也破例与皇子们在泮宫读过书,因为玄楠话不像玄栋那么多,也不像玄栖那么少。功课不像玄栋那么差,但也没有宋楚那么好。中庸之道在他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诠释。可是太傅钱维最欣赏最喜爱他,绝非他是皇帝,而是发自内心的,如父的守护与爱。
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宋楚是谁。他的母亲是先帝的妹妹柔嘉大长公主,父亲便是中兴三大名将之一的崇德宫宋濂。宋濂世伯在和尚原一战中为国捐躯,宋楚就是他的遗腹子。
秋风习习,天宇如洗,万里碧蓝,一轮红日闪出,金光遍地。
护城河绿波盈盈,戏弄着两岸杨柳袅袅的倒影;汴河、蔡河、五丈河、金水河苏醒了,此起彼伏的船夫号子鼓动着列列白帆。
冰蓝在前头走着,纤云在后头跟着。
御街两侧,人流如潮,各色人等,竞现神通。商人交易赚钱,恋人倾心定情,达官携J游春,文人赏花觅诗,驿馆举牌招客,酒楼散酒买名,艺伎弄情卖声,浪子闲逛,暗探听风,王公寻花问柳,墨客卖画谋生。河面上,轻舟荡漾,琴声缭绕;河岸边,人群熙熙攘攘,嘈嘈切切。
“小姐,我们出来两个月啦。差不多就回去吧。”纤云背着箱笼,穿过对向的人群,终于追上了冰蓝。
冰蓝指着不远处的亭台楼阁处,在风中招摇的经幡,欣喜道:“你瞧!那是樊楼!汴京最好的馆子,我带你吃顿好的去!”
“小姐,我觉得临安的楼外楼也挺好。”纤云拉住她说。
“要回去你回去!反正我不回!我死也不会嫁给一个陌生人!”冰蓝说完,径直往那樊楼的方向走去。
“不就是逃婚吗?咱们再跟老爷好好说……”纤云道。
这时,人群中一个衣着光鲜,玉树临风的少年挡在她面前,她往左,他亦往左,她往右,他亦往右,像一堵移动的墙。
冰蓝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孟霍,我可逮找到你了!”少年兴奋道。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冰蓝心中一惊。
冰蓝仔细看面前少年的眉眼,跟爹爹颇有些相似。而且说话玩世不恭的样子,该不是自己那表哥,小梁王魏玄栋吧。
说起这小梁王魏玄栋,他的母亲和自己的父亲是亲兄妹。他的母亲是谁呢?就是当朝辅政的霍太后。又因太后念及已故的梁王无子,就让玄栋承继梁王嗣,人称小梁王。
玄栋看着眼前背着厚重行囊的两个小姑娘,说道:“还装不认识吗?我是你表哥,阿栋!”
“阿栋哥,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冰蓝尴尬敷衍了两句,拉着纤云欲走。
“你别想溜!”玄栋说完,已有府丁赶着辆马车而来,然后将两个小姑娘团团住。
“小姐,咱们走不拖了……”纤云喃喃道。
马车里,玄栋洋洋得意道:“哈哈!你以为自己是偷偷跑出来的,可是舅舅早就知道你们俩行踪,否则我哪能一堵一个准儿!哈哈哈……”
冰蓝看着身旁的纤云,道:“你跟爹爹说的?!”
“额……小姐,我……我也是怕路上遇见坏人……”纤云硬着头皮道。
“哼!”冰蓝轻哼一声,转过头不再看纤云。
车马进了皇宫,便有软轿来接冰蓝往建章宫去。坐在熏着香的轿子里,冰蓝紧张得左手捏右手,右手捏左手。爹爹定是去信把她离家逃婚都与姑姑说了。姑姑一定会劝我要以霍家后嗣为重,然后将我送回家去。可是我才不要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走了两柱香的时间,轿子停了,纤云将她扶下轿子,便有宫人引路。
“小姐,好歹也是进宫了。等等我给你好好装扮。”纤云道。
“哼!”
“小姐,你别怄我啦。我也就是个弱女子,真出事了,我也没办法护着你。”
“哼!”
“小姐,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瞒你任何事!”纤云发誓道。
“你这是不是瞒!是骗!”
“好吧。我保证我再也不骗你了。”
当纤云还在犯难时,冰蓝却已经开始挑选妆匣里的首饰,道:“就算我是逃婚被捉来的,也不能叫阿栋那小子嘲笑。”
“那当然!”
未央宫内,玄楠正批阅奏折。黄门王喜轻轻换下玄楠案上冷了的茶盏,说道:“陛下,建章宫来人说,太后今晚在建章宫摆席,您抽点时间去吗?”
“摆什么宴?淑母妃和二哥这么快就来啦?”玄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