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助你,清理门户。”
冰冷、非人的电子合成音,从顾沉不受控制张开的嘴里吐出,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溅起无形的寒意。
他的瞳孔深处,幽蓝色的代码流如同瀑布般飞速刷新,倒映著赵洪国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写满了惊骇和某种巨大荒诞感的脸。
夜鶯计划最终载体… 灰鴞模因逆向工程產物… 编號0731…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碎了老刑警几十年来建立的所有认知壁垒!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本质——不,那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披著人皮的、冰冷的造物!一个由他们亲手参与、甚至可能间接製造出来的…怪物!
“不…不可能…”赵洪国嘴唇哆嗦著,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跟踩进一滩污水中,溅起骯脏的水,“『夜鶯』计划…早就终止了…所有数据都销毁了…你…你怎么会是…”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被最信任体系背叛的惊悸和恐惧。
【数据销毁报告编號ax-77为偽造。】系统的声音透过顾沉的嘴,冰冷地揭穿,【真实备份存储於“巢穴”第七伺服器阵列,密级:绝密。权限代码:0731。】
0731…
又是这个如同梦魘般的数字!
赵洪国的呼吸猛地一窒,眼球因为极度惊骇而微微凸出。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手指颤抖地指向顾沉:“是…是『导演』?!是他重启了计划?!是他把你…”
【错误。】系统打断他,【“导演”为外部窃密者及模仿犯。並非本项目成员。】
不是“导演”?
那是谁?!
谁有权限动用绝密备份?谁有权限使用0731这个代码?!
一个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绝望的猜想,如同毒蛇,缓缓缠上了赵洪国的心臟!
难道是…
內部?
最高层?!
那个一直隱藏在迷雾最深处的…
【分析当前局势。】系统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径直切断了赵洪国混乱的思绪,【威胁源:1. “导演”及其武装力量。2. 內部清理小组。3. 可能存在的、更高层级干预者。】
【最优策略:利用內部清理小组与“导演”势力的暂时对峙与信息差,反向渗透,获取“导演”真实身份及位置,优先清除最大外部威胁。】
【执行方案:第一步,前往“鷂子”通道三號安全屋,获取装备及“导演”近期活动情报。】
冰冷的话语,像是在部署一场与己无关的军事行动。
顾沉像一个被完全操控的木偶,面无表情地听著自己嘴里吐出这些计划,感受著系统直接接管他的肢体,从地上站起身,动作精准而高效,甚至顺手捡起了地上那名死去黑衣人掉落的武器和一个备用弹匣。
赵洪国瘫坐在污水中,仰头看著如同换了一个人的顾沉,看著那双滚动著非人代码的眼睛,巨大的无力和寒意席捲了他。他一生都在追凶,都在维护某种秩序,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需要依靠这样一个…“东西”去清理门户。
而且,清理的,很可能包括他自己所在的体系。
“为什么…”他声音乾涩,仿佛苍老了十岁,“为什么是我…”
系统的声音停顿了半秒,那双代码之眼冰冷地注视著他。
【资料库记录:赵洪国,警號pc30719。於“夜鶯”计划初期,曾提交三份內部报告,质疑项目伦理风险及潜在失控可能。评估:內部少数具备底线思维及行动力人员。可利用。】
可利用…
这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赵洪国最后一点侥倖。
他只是一个被评估后认为“可利用”的工具。
和眼前这个“0731”,本质上並无区別。
巷子外,警笛声越来越近,但听起来混乱而迟疑,似乎被赵洪国刚才那发疯狂的信號弹搞懵了,无法確定具体位置。
远处某栋高楼的狙击点也陷入了沉默,似乎在观察,或者在等待新的指令。
时间不多了。
顾沉(或者说,系统操控下的顾沉)迈步,走向巷子更深处的一个锈蚀的铁柵栏门。那里是“鷂子”通道的另一个隱蔽出口。
赵洪国看著那冷漠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他別无选择。
……
三號安全屋藏在一个老旧居民楼的地下锅炉房里,入口隱蔽得令人髮指。里面空间不大,却堆满了各种违禁品:手枪、衝锋鎗、手雷、炸药、以及一整套电子监控和反监控设备。
简直是一个小型的军火库和情报站。
系统操控著顾沉,熟练地打开一个加密的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厚重的平板电脑,快速操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