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脏兮兮的手力量大得惊人,几乎是將顾沉从恶臭的污水里硬生生拽了出来,拖向旁边一根巨大的、锈蚀斑驳的排污管道阴影处。
“別出声!低头!”沙哑的童声急促地命令道,带著不容置疑的焦急。
顾沉几乎是本能地服从,猛地矮下身子,將自己缩进管道与水泥岸壁形成的狭窄夹角里,屏住了呼吸。
几乎就在同时——
嗡……
一种低沉、令人极度不適的嗡鸣声从通道的另一端传来,像是某种重型机械混合著生物嘶吼的怪响。紧接著,是金属履带碾压地面的沉重声响,以及…某种湿滑粘腻的物体拖行过污水的哗啦声。
顾沉的心臟骤然缩紧!
他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向外窥视。
只见在昏暗的、摇曳的贫民窟微光下,一个庞大的轮廓正缓缓驶过污水河。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怪异造物。
它的下半身像是某种改装过的、锈跡斑斑的小型坦克底盘,金属履带上沾满了恶臭的淤泥和可疑的暗红色污渍。而上半身,则更加恐怖——那是一个巨大、臃肿、仿佛由无数腐烂肉块和金属零件胡乱拼接而成的“驾驶舱”,透过半透明的、布满油污的强化玻璃,能隱约看到一个穿著全封闭防护服、身形扭曲的身影在操控著。
但这还不是最骇人的。
最可怕的是从这怪诞载具前方伸出的……东西。
那不是机械臂,而是数条粗大、惨白、仿佛属於某种深海巨魷的触手!它们湿漉漉地、无意识地扭动著,拍打著污水,触手吸盘上布满了锯齿状的角质环,偶尔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砂纸般的细碎牙齿。
触手的末端,並非柔软的肉质,而是连接著高速旋转的、布满利齿的金属钻头,或者是喷射著高压腐蚀性酸液的喷嘴!
这怪物般的载具所过之处,污水翻腾,冒出嗤嗤的白烟。两岸棚户里那些微弱的烛光瞬间熄灭,所有嘈杂的人声彻底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压抑到极致的恐惧。仿佛连居住在这里、早已麻木的人们,也对这东西畏惧到了骨子里。
清道夫……
白主管口中的“清道夫”!
这根本不是什么清洁设备,而是一台活体改造的、用於杀戮和清除的恐怖兵器!
那东西慢悠悠地驶过,巨大的复眼传感器发出猩红的光束,扫视著骯脏的河面和陈旧的管道,那几条恐怖的触手无意识地挥舞著,最近的一次,几乎擦著顾沉藏身的管道边缘掠过,带起的腥风和腐蚀性气息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嗡鸣声和履带声逐渐远去,消失在管道的另一头。
过了足足一两分钟,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彻底消失,顾沉才猛地喘过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那个拉他出来的瘦小身影也鬆了口气,灵活地从管道上滑下来,落在顾沉面前。
借著远处棚户重新亮起的微弱烛光,顾沉看清了对方。那是个孩子,大概十一二岁,身材瘦小得可怜,穿著一身用各种破烂布料和塑料皮拼凑成的“衣服”,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本肤色,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带著七分警惕和三分好奇打量著顾沉。
“你……谢谢。”顾沉的声音依旧沙哑,他艰难地开口,“那是什么东西?”
“清道夫唄。”孩子撇撇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但眼底深处还是藏著一丝后怕,“上面放下来的『看门狗』,专门清理不听话的、或者像你这样的『外来肉票』。”他说话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市井俚语。
“上面?哪里上面?”顾沉立刻追问。
孩子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顾沉掉下来的方向:“就那儿啊,『灯塔』那帮穿白衣服的疯子待的地方。你不是从他们那儿跑出来的吗?”
灯塔?是指那个所谓的7號隔离站?
“这里又是哪里?”顾沉看著周围如同巨大蚁穴般的贫民窟。
“旧鼠巷。”孩子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这片广阔的、建立在排污系统之上的棚户区,“没名字,大家都这么叫。算是…『灯塔』倒下来的垃圾堆里,还能喘气的东西,最后待的地方。”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深深的绝望和麻木。
顾沉沉默了。他没想到,在那恐怖的地下基地之下,竟然还存在著这样一个人间地狱。
“你为什么救我?”他看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