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在暴雨和泥泞的山路上癲狂地衝刺。车身剧烈顛簸,每一次轮胎碾过坑洼都像是骨头要散架。黑暗的车厢里,只有引擎的嘶吼和雨点砸在车顶铁皮上的疯狂鼓点。
顾沉被惯性死死按在后座冰冷的真皮上,手腕上还残留著张贤刚才粗暴拖拽时的灼痛感。
副驾驶座位上,那件灰色的、沾著泥浆的兜帽衫,像一团模糊的幽灵,攫取著他全部的视线。还有那双雨靴…鞋帮上那抹刺眼的暗红,在仪錶盘微弱的光线下,狰狞地灼烧著他的视网膜。
不是道具…
是真的…
驾驶座上那个沉默的雨衣人…
张贤就坐在他旁边,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为奔跑,而是某种压抑不住的、病態的兴奋。他手里依旧紧紧攥著那个军绿色的卫星电话,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张脸,眼底翻滚著狂热和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他没有看顾沉,而是盯著前方被雨刮器徒劳刮擦著的、模糊一片的黑暗山路。
“快到了。”张贤的声音沙哑地响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车里某个无形的存在听,“最后的…舞台。”
顾沉的胃部痉挛著,冷汗浸透了內衣,紧紧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他想问要去哪,想问副驾驶座上的人是谁,想问张贤到底要干什么…但喉咙像是被水泥封死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极致的恐惧像冰水,灌满了他的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濒死的窒息感。
【坐標点α接近中。】
【最终验证程序准备就绪。】
系统的电子音冰冷地划过脑海,不带一丝波澜,像是在宣读既定的死刑判决书。
验证…验证什么?
验证他是不是够格成为一个疯子?一个杀手?
越野车猛地一个急转弯,轮胎在泥地里打滑,甩尾,几乎失控!顾沉的身体被狠狠摜在车门上,撞得他眼前发黑。
驾驶座上那个雨衣人却像是毫无所觉,甚至没有减速,只是稳了一下方向盘,车辆继续发疯般向前衝去。
车灯的光柱刺破雨幕,偶尔扫过路旁飞速倒退的、狰狞扭曲的树干黑影,像一只只窥伺的鬼手。
突然!
前方黑暗中,毫无预兆地亮起数道刺目的强光!
红蓝爆闪的光芒撕裂雨夜,如同巨兽骤然睁开的眼睛!
“前方车辆!立刻靠边停车!北江市公安局!”
扩音器里传出赵洪国那熟悉却此刻如同天籟的、雷霆般的吼声,穿透暴雨和引擎的噪音,狠狠砸进车厢!
吱嘎——!!!
刺耳的急剎车声响起!
越野车轮胎死死咬住泥地,向前滑行了七八米才险险停住,车头几乎要撞上横拦在路中央的一辆警车引擎盖!
数辆警车如同从黑暗中浮现的巨鯊,將前路彻底堵死。车门洞开,穿著防雨衝锋衣、手持武器的干警们以车门为掩体,枪口森然指向越野车!
强光手电的光柱交叉射来,穿透雨幕和车窗玻璃,將车內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张贤骤然扭曲狰狞的脸,和驾驶座上那个雨衣人依旧纹丝不动的背影。
“下车!双手抱头!立刻!”干警的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顾沉的心臟像是要炸开,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和更大的恐惧同时攫住了他!警方来了!他们来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去拉车门!
“別动!”
张贤的嘶吼声同时响起,冰冷而尖锐!他的手如同铁钳,猛地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扣住了顾沉的手腕!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与此同时!
驾驶座上那个一直沉默的雨衣人,终於有了动作。
他(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双手,做出了一个顺从的姿態,似乎准备听从指令下车。
但就在他(她)抬手的一瞬间——
雨衣宽大的袖口向下滑落了一截!
露出了手腕!
以及手腕上戴著的一样东西!
那不是手錶!
那是一个…老旧的、皮质錶带的…场记板造型的金属吊坠!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亮,在强光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