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的城市在脚下飞速后退,冰冷的、线条流畅的建筑如同沉默的巨兽,用它们空洞的窗口“注视”著这两个仓皇逃窜的“污点”。
身后那座被顾沉强行注入“混乱”的高塔,依旧在间歇性地爆发出紊乱的能量脉衝,如同秩序乐章中一个刺耳走调的音符,短暂地干扰著追兵的步伐。
但顾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些白袍的“净光议会”成员很快就会稳定系统,或者调集更多力量。这个绝对秩序的世界,对他们这两个“混沌熵增”的容忍度是零。
必须找到出路,或者……更深地隱藏起来。
他银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视著周围。城市的布局极其规整,街道横平竖直,建筑对称分布,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供利用的复杂地形或死角。空气中瀰漫的空灵能量如同无形的蛛网,排斥著他们,也暴露著他们。
“这边!”赤狐突然低喝一声,指向一条相对狭窄、两侧建筑更加密集的巷道。她的灵能虽然近乎枯竭,但对能量流动的敏感度依旧远超常人。“那里的能量监控似乎……弱一点?有点奇怪的『杂音』。”
顾沉没有犹豫,立刻转向。两人如同两道阴影,掠入那条巷道。
巷道深处,光线更加昏暗,墙壁上那些原本均匀散发微光的石材,在这里变得斑驳不定,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空气中那种纯净的空灵能量里,確实混杂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沉闷、潮湿、带著某种生物质腐败的气息。
这与整个城市的基调格格不入。
巷道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没有任何门窗的白色墙壁。墙壁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被某种暗褐色污渍侵蚀的破损缺口,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那股异常的“杂音”和腐败气息,正是从缺口后面传来。
“下面?”赤狐皱了皱眉,面具下的表情有些犹豫。下面传来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適。
顾沉走到缺口前,蹲下身,银色眼眸透过缺口向內望去。里面並非想像中的地下空间,而是一个……向下倾斜的、由某种粗糙的、仿佛生物组织与金属混合构成的管道,管壁微微搏动著,散发出微弱的、带著病態粉红色光芒的粘液。
这里的气息,与净光议会的“秩序”截然相反,充满了混乱、原始的生命力,以及……一种令人不安的墮落感。
“没有选择。”顾沉的声音冰冷。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追兵正在迅速靠近,那股秩序的能量波动如同收拢的网。
他率先俯身,钻进了那个令人不適的管道。粘稠湿滑的触感包裹全身,带著一股甜腻的腥气。赤狐暗骂一声,也只好硬著头皮跟了进去。
管道向下延伸了很长一段距离,內部並非笔直,而是如同肠道般曲折。搏动的管壁和粉红色的粘液光芒,营造出一种仿佛正在被某种活物吞噬的诡异氛围。
终於,前方出现了出口。
两人滑出管道,落在一个更加广阔、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纯净的白色,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某种生物体腔室般的地下空间。穹顶和墙壁是由粗大的、暗红色的、如同肌肉纤维般蠕动的组织构成,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和发出幽绿色光芒的神经束。地面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富有弹性的、类似菌毯的暗紫色物质,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渗出少量浑浊的液体。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混合了血腥、信息素和腐败有机物的刺鼻气味。无数大小不一、由血肉、金属和发光晶体胡乱拼接而成的“卵囊”,如同肿瘤般附著在四周的肉壁上,有些在微微搏动,有些则已经破裂,流出粘稠的、成分不明的物质。
远处,隱约传来各种非人的嘶吼、咀嚼声,以及某种大型生物沉重的心跳声。
这里……是净光城光辉秩序下的……阴暗面?一个被隱藏起来的、充满混乱生命力的……“孵化所”或者说……“垃圾场”?
“呕……”赤狐再也忍不住,扶著蠕动著的肉壁乾呕起来,这里的能量环境对她这种灵能者来说,简直是剧毒。“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顾沉银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这片血腥混乱的景象。心臟处那冰冷的银色“遗光”微微波动著,与这片空间的混乱能量產生著一种奇异的、並非排斥,也非融合的……“共鸣”?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混乱”,在此地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他注意到,那些破损的卵囊旁,散落著一些残缺的、形態各异的生物残骸,有些依稀能看出净光城白袍人的轮廓,但大多发生了恐怖的异变,多出了额外的肢体、扭曲的口器,或者与机械、晶体融合成了更加怪诞的形態。
这里,似乎是净光议会处理“失败品”或者进行某种禁忌实验的地方?
就在这时——
“嘶哈——”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摩擦玻璃的嘶鸣声,从旁边一堆破碎的卵囊后传来!
紧接著,一个扭曲的身影猛地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