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样的细节,恰恰给了时延继续的暗示和鼓励,他将我搂得更紧,唇上的力度也越发的深。
迷离的情思冲昏了我的头脑,理智却在他那声轻缓的“书香”里成了将我拉上岸的最后一颗稻草。
我鼓起勇气,双手从他腰间滑落的瞬间,侧脸避开了他。
我强迫自己冷静,即便他急切而粗犷的喘息仍在耳边起伏着,我也必须充耳不闻,置之不理。
“你喝多了。”
我借题发挥,给他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借口。
时延却没有听进去,只将头埋在我柔软的长发里,低声呢喃道:“你喜欢生姜味的洗发水,对吧?”
我不晓得他为什么这么问,猜想大约是不必理会的酒话便将手撑在他胸口上,打算将他从我身上推开。
不想,他醉意十足地轻笑一声后,竟又继续说了下去。
“你喜欢卡布奇诺,喜欢珐琅杯,喜欢打杂,不喜欢拉大幕,不喜欢吃糖。”
他的声音很轻,但显得凄凉无助。
“令书香,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么,恨你自说自话,朝三暮四,可是……我更恨自己,恨自己忘不了你,恨自己把你所有的习惯都记在心里,生怕哪个细节忘了,你回来的时候会不适应。
书香,我该怎么办?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你才能回到我身边?只要你能回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即便要我用命去交换,我也愿意!”
喘息声还在继续,只是夹杂于其中轻微的哭泣,让好不容易才冷静的我更加心如刀绞。
左胸口剧烈的疼痛着,我恨不能立刻将他抱住,用亲吻抚平他此刻的悲伤。
但是,我不能。
即便眼泪已经在脸上行所无忌,我还是不能。
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杵着,直到覆在我身上的时延在悲伤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不再作声,才再一次将他慢慢地揽入怀中。
对于醉酒的人来说,最需要的应该是找张床好好地休息一下,而我和桃子一起住的这个房间显然不合适。
我伸出手,在时延的左右裤袋摸索了一番,如愿地拿到了他的房卡后,慢慢扶着他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好在培训班给领导留的是单间,时延一个人住倒省了我与他同住的人解释的繁琐。
我将他卸到床上,脱掉鞋子后,取下颈间松开的领带,到洗手台取来温热的毛巾稍稍擦拭后,拉过被子盖在他的身上。
与恋恋不舍相比,此刻我若能头也不回地一走了之,肯定帅气十足。
但终究,时延深沉的睡意和空无一人的环境还是将我的贪心诱了出来。
我小心地伸出手,用指尖触碰这张疲倦的、如同孩子一样酣睡着的脸,轻轻捋开他蹙起的眉头后,情不自禁地将头靠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没有干柴碰上烈火的狂热,没有欲望横流的悸动,我只闭上眼,什么都不做,安心地听着他的心跳和呼吸,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真切地感觉到这一刻的存在。
四周的一切寂静下来,耳朵里只有时延均匀顺畅的气息在穿行,呼与吸交替的瞬间,似乎有极细小、极微弱的电流声划过。
强硬的外表全线退让,理智也开始模糊起来,我放松思绪,任由想念在周身蔓延也不假制止。
尽管我知道明天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我和他又必须形同陌路,但此时我只想放下包袱,用一个拥抱全心全意、好好地爱眼前的这个男人。
我保证,只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窗外的霓虹在夜色的衬托下开始璀璨,巨幅广告牌反射在玻璃上的光一闪一闪的,好似秒针般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当我用双手从他的胸膛将自己撑起来时,眼前的时延依然睡在沉沉的梦里。
人们常说:幸福有许多种,或是执手相看,或是长相厮守,或是一往情深,或是心心相映。
但,于我而言,幸福就是时延的平安无事。
即使两不相见,即使形同陌路,只要知道他平安地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我的心就满足了。
我不忍打扰他,又仔细地端详了许久,才从书桌上拿起纸和笔,打算将思量已久的话写在上头。
谁知想说的话太多,斟酌了半天,竟一个字也没落在纸上。
我笑自己太笨,连一封诀别的信都不会写,侧头往向时延时,原本七拐八绕的心里话,竟顷刻间凝成一句。
笔尖与纸张触碰的一瞬间,我的手没有想象中的颤抖,相反,今天的字我写得苍劲有力,果断坚定。
反复默念了几遍后,我终于鼓起勇气,起身离开了房间。
床头柜上杯子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昏黄的灯光下,一行字在水光折射里泛着清冷暗淡的光。
“时延,为了我的幸福,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