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想愈气,她愤然出口:虚伪、做作、卑鄙、阴险,要认孩子为什么不明着说,非得利用孩子的感情,欺骗孩子的感情。耍弄见不得人的手段?你不配当孩子的父亲,我儿子身上不会流着像你这么脏的血。
紫莺如雨的泪,每一滴都冲击着宣靖涛的心,不怪她怨也不怪她恨,更不怪她出口如此伤人,只心疼他们母子走过的坎坷路程,只是不解为什么他会不知道紫莺的存在?和他生了孩子的女人他却一点印象也没有,难怪她说他无情无义,他惭愧地低下头,心中自责不已。
七年前他荒唐过一阵子,被前妻无情地讪笑凌辱他受得了,她公然在他面前出墙他也可以忍,直到她说是他害她只敢爱女人,他彻底被击垮了,紫莺一定是出现在刚离婚那时候,他才有可能没有印象。像
七年前你去过法国吗?他抬起头鼓起勇气地问。
去过又怎样?没去过又怎样?你刚刚用一张纸否定我和帆帆的关系。现在又想靠护照上的印章证明我和帆帆的关系吗?你既然什么都不记得,又何必再追问?她含泪的眼尽是不屑,深为语兰不值,难道他也和程哥一样醒来就忘了枕边人?
我知道你不好受,不记得你我也很抱歉,但是为孩子想一想好吗?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他渴望有父亲的心理相信你也清楚。他为孩子请命道。
紫莺右掌一个响亮的耳记打在他的俊脸上,手上立刻传来火热的灼痛感。你欠揍,居然冠冕堂皇地要我顾及孩子的心理,是谁不择手段地验明孩子身份的?现在认为孩子是你的就一心想扮慈父,如果那一张纸告诉你你和孩子无关呢?是不是拍拍屁股就走人?
我不是有心的。他正眼凝视着她。
只见紫莺纤弱的左掌又迎面而来,他也不闪,右颊立刻传来麻辣的刺痛。
你的确无心,只知道自己要什么,连谁替你生的孩子都不确定,你有脸认孩子吗?她气得觉得一阵噁心,连忙到流理台乾呕。
别气成这样,发怒对你的健康非常不利。他担心地跟上前去拍着她的背。
拿开你的脏手,不想气死我就立刻给我滚出去!她双手撑着流理台怒道。
好!我马上走,你别生气,如果身体有什么不适,马上叫醒汪小姐。他已领教她刚烈的脾气,自忖在气头上。任何好意她都不会接受,自然不愿再刺激她。
※※※
宣靖涛走后,静娟立刻从房里出来安慰紫莺。从没见紫莺对谁这么凶过的她,不知平常善良理智、温柔和顺的好友,打起人来那么俐落。
你别担心,即使打官司他也不见得可以抢走孩子。静娟握着紫莺的手说。
我不怕他抢孩子,只是要教训他做人不是这样做的,他想证实可以明着说,何必这么偷偷摸摸的?这些男人真是没担当,难怪我看不起他们。她看了一下红成一片的双手。没想到打人自己也很痛。她低声地抱怨。
你还知道痛?我在里面担心死了,万一他失控怎么办?想出来帮你又怕说错话。静娟知道自己除了护理不出差错外,其他事总是缺根筋、少条线的老闯祸,所以只敢在里面伺机而动。
谢谢,不过真的需要你帮忙,对他的了解还不够以前,我不想让他知道帆帆不是我生的,千万别和他谈这方面的话题,好吗?紫莺慎重地说。
放心,这点我做得到,我不回答他的话,也不和他聊和帆帆出生有关的事就不会被他套出话了。静娟肯定地说。
那就好,对不起,可能会害你有说谎的心理负担。紫莺内疚地说。
你才是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为了帆帆你说什么谎都是对的,嗯?静娟拢了一拢紫莺单薄的肩,深知向来自律甚严的紫莺。得面对许多内心挣扎了。
当然,我连自己的爸妈都骗了那么多年,又怎会在乎骗个外人?她怅然自我解嘲道,泪不争气地又在眼眶中打转。
别这么好强,你觉得委屈、害怕就哭出来,我帮不上你什么,至少可以陪你难过。静娟轻声地说。
紫莺仰着头沉默了片刻,让纷乱的思绪和欲出的泪水归位,然后她淡然一笑。
没事了,这阵子我真的很烦,身体总是生病让我力不从心;我哥又把爸妈的积蓄骗光了,气得他们搬回老家,可是爸还是不肯原谅我,我只能汇钱给他们,想接他们来照顾却不可能,回去也进不了家门,只能徒然担心;推不掉几场论文发表,成天被催稿;班上有几个学生搞学运,让我常得和学务处沟通得很头痛,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和帆帆像得一塌糊涂的人,令我神经衰弱,所以才会撑不住的。
这么多事你为什么都不说呢?静娟心疼地数落她。
我不想说,愈说只会愈自怜,不过总算有些事情明朗了,终于冒出了个帆帆的爸爸,那表示再也不会有更糟的事了,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改名叫衰尾莺?从过年后还真是衰个不停、衰得过瘾、衰到最高点。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静娟默默地听着紫莺笑谈她的不如意,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拢,深知紫莺只接受这样的精神支助。
※※※
下课之后,紫莺抱着讲义走在校园的宫灯大道上,会选择这个学校任教,纯粹基于怀念语兰,语兰好爱这里的校园,虽然她没能念毕业,就让家里押着一起移民,可是她总在信件中掂着,经常要求帮她拍些照片寄过去。
缓步走在映着淡江霞晖的坡道上,清清的晚风徐来,对岸山边那轮金色的夕阳距离山头不远,她停下了脚步,语兰最爱夕阳,总伤感于夕阳无限好,不知现在的语兰好不好,可知现在的紫莺好无助?她在心里对着夕阳说。
告诉我,宣靖涛是不是帆帆的爸爸?告诉我,你们怎么认识的,告诉我,该怎么说才能说服他,他的孩子是我生的,告诉我,孩子跟他相认会不会受伤?语兰!
告诉我!她无声地问着。
紫莺。郁淇甜美的嗓音将她的心神由天际唤回。
怎么在这里?她没将视线转移,只是客套地问着。
我打电话问你们系上的助教,她说你通常会走这条路线下山。郁淇对她的反应感到畏怯。
有事吗?紫莺这才冷淡地看她一眼。
借点时间谈事情好吗?郁淇因她疏冷的态度而有些尴尬。
不太方便,我的工读生晚上有事,我得赶回去。她直接拒绝道。
那么我送你回去,我们路上谈。郁淇退一步地要求。
我骑车,请说。紫莺迈开了脚步往山下走。
鉴定检验的事是我私自安排的,哥事前完全不知道。郁淇跟在她身边道。
这种解释是无意义的。紫莺无动于衷不自觉地愈走愈快。
请你听听我这么做的原因,我也有一个孩子,我以为可以体会你想要保护孩子的心情,所以我不敢跟你提这件事。郁淇加快脚步才能跟上她。
不敢提却敢做,我感受不到你同是女人心的善意。紫莺不悦地回答。
郁淇被抢白得无话可说,她面有愧色地说:很抱歉!你生气是应该的,我是自私,实在是因为我不忍哥伤心绝望地过一辈子。可是没有十分的把握,我也不想害他平白受挫,所以才瞒着他。
紫莺冷冷一笑,单薄的双肩抖动了一下,十分不以为然。
郁淇进一步地解释道:他一直以为他不能生孩子,他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那场婚姻伤得他很重,让他以为自己是个不健全的人。不能生下孩子,这么多年来他的生活只有工作,我之所以敢下决定,是看见晴晴和程先生相处情形,让我相信哥和帆帆那么投缘,绝对是父子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