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皙秦心里是极不高兴的。且不说徒安南两眼桃花不向自己,回了客栈又发现那不知哪儿冒出的方什么公子,还有他身边打扮妖艳的女人竟与自己的房间隔空相望。
重重的哼了一声,想必这日子该是极快活了。
自年三十之后,徒安南与公皙秦各有心事,便分房而住,公皙每每想起缘由,都不由地望向分了他与他的那堵墙。飞雪漫天。
客栈四面相连,对面房中,烛光摇曳。
“方大宫主今儿怎么心神不宁的,好生奇怪。”窗边倚着一红衣女子,月色醉人得紧。“莫不是还想着那徒安南?”
桌旁一人端坐凝神,白衣泄了一地的安静,抚着茶器,一如容颜的冷清。
媚眼一挑,欺近他身前:“想来宫主也快要十八,该是梦里相思的年纪了。”缠起他一缕黑发,“怎么,颜夕不合您心意?”
回过眸子,不惊波澜的眼:“只怕成了阉人,我更甚喜欢。”
“阉人?”颜夕笑得妩媚,“宫主当真是狠心,也不想想颜某若没了□□,该怎么渡这漫漫红尘?”
莫要看这面容艳世难双,那该有的物件儿可一件不少。立起身来,比眼前的冷美人更要高上一截。
“话说正经,今日我在这镇上转了一转,那青玉楼的头牌儿璞玉,可真是美得紧,颜某自认阅人无数,可这般美人,当真难得。”
方少卿听着这档子正经事儿,眼睫未抬:“还有人比你颜夕更美?”
颜夕听着这话中话,却也不恼:“不如明日你我一同去观望观望?”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上了床,拉下了帘。
一缕红衣自是离开了,留了满屋的香,暖得如同胭脂赭石。
次日的方少卿,戴了一层白纱,眼中的澄澈朦胧着看不真切。
颜夕跟在后边儿,不住地调笑:“还真以为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原来容貌还是重要,宁可吃饭不方便,也不愿戴那丑陋的人皮面具。”
猛地顿住脚步,转回头去瞪那一抹妖媚:“胡说!”颜夕低下头看着这比他矮上一截的人儿,心里欢喜地紧,尤其是那白纱下红得彻底耳廓,不由地笑道:“是,宫主自有打算。”
徒安南刚踏出房门,便见那一白一红,追上前去,忙道:“方公子,颜姑娘。”
“姑娘?”颜夕蓦地缩短了他与徒安南之间的距离,“徒公子见过我这般高的姑娘?”
“自是没有见过。颜公子生得如女人一般娇媚,想不认错都难。”公皙刚踏出房门便见得此景,心中好生难受,活活地摔翻了大醋坛子。
“如此说来,是颜某的错了。当真是罪过。”他笑靥如花,眼底荒凉。
颜夕是孤儿,从小就是。卖过艺,讨过饭,骗过抢过,打过饿过。直到遇见方少卿。
他蜷在墙角,他立在雨中。他衣衫褴褛,他浑身湿尽。雨下得轰轰烈烈,雨声盖过了一切。
他声嘶力竭,跟我走吗?他目光黯然,听不真切。
颜夕每每想起那时的景色,都难掩笑意。雨中的人一身泥,被风吹乱的发湿了满脸,一个人在雨中嘶吼,倒真像个傻子。可他也傻,竟跟着走了。明明连他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跟着方少卿,习字,习武,走到今天,走到左护法的位置,无怨无悔。
白纱下,只有他才懂颜夕眼底的荒凉。
“安南,我们还是快去查案吧。”公皙想要尽快地摆脱这般局势。
“查案?可是无安宫之事?”颜夕揽了方少卿在怀,不顾怀中人愤恨的眼光,“看来我们又要同行了。”
回过眸来,望着徒安南不慌不忙的神情,方少卿悠悠地垂下眼睫,任凭颜夕将他搂得死紧。
“我可养不起闲人。”他扬长而去。
“是,主子。”他笑靥如花。
不顾一切地冲到客栈门前,顿了一顿,白纱飞扬:“你们俩愣着干什么?还要我雇人来抬?”
隐在空气里的绯红的脸,只有离得最近的他才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