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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1 / 1)

 三年了。

我被打入冷宫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的时光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浑浑噩噩的,总有一种灵魂不在躯体里的感觉。只有这被子由于常年发潮带着的一股霉味,以及角落里破碎的蜘蛛网,才让我认识到这就是事实。

三年有多长,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它足以改变一个人的脾性。就像我早已不会在心里想:“我楚云生父亲堂堂礼部尚书,我刚进宫便被封为贵人,那等贱人有何资格在我眼前猖狂。”之类的话。

呵,礼部尚书又算得了什么,我被打入冷宫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就算这三年抹去了很多,改变了很多,但我被打入冷宫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哪怕是余生的几十年内,也永远不会忘记!

那日早上,我照例去向太后请安,途中一个小宫女似是不小心泼了我一身水,我刚骂了她一句,她便碰壁而亡。太后常年礼佛,说我这样做冲撞了佛祖,罚我跪在大殿外。那时,同样来给太后请安的端木瑶便走过来冷嘲热风,言辞不善。我自小便一直被父母宠着,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更何况这个端木瑶还低我一阶,我一时恼怒,起身便甩了她一巴掌,后来便以不守宫规,冲撞太后,嚣张跋扈的罪名受了宫刑,并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想起当初的自己真是傻得可笑,待被废入冷宫的圣旨传来后,就一直叫冤喊屈,认为皇上不会这么无情,哭闹着要见皇上。想来皇上这种场景也是见多了,自己连皇上的面也未曾见到便去了老鼠蜘蛛做伴了。

这三年暗无天日的时光里我无时不在想着这件事,也不知是何时才想通的。现在想来,当初自己真是蠢的可以。端木瑶低自己一阶,何敢这般对自己说话,肯定是有人指使她这么做的。

姬氏琲言,于十四岁嫁于当今圣上,现身居妃位,父家权倾朝野,与皇后貌合神离。想来姬琲言是想给新进宫的嫔妃一个下马威,顺便打压一下皇后。而我曾有意归于皇后一派,她便决定以我为例,毕竟掐死一只狼崽子比等狼崽子长大会咬人后要容易得多。

于是,自己这个只见过皇上一面的人,就在这个无限美好的年华里,还未结个花苞就已被人狠狠踩在脚下,碾为粉碎。

我今年才一十七岁,难道我的后半生都要在这冷宫里度过吗?

我撑着冰冷的榻,微微移动了下麻木的双腿,不禁苦笑起来。这双腿,就是在当年受宫刑时废掉的,这三年来再无任何知觉。若是当初自己没有表意的那么明确,或是在端木瑶嘲讽自己时忍一下会不会就不会有今天的结局?想来皇后也是觉得我太鲁莽易坏事才选择放弃我的吧。

罢了,一切已成定局,再想也是毫无用处。其实在一年前,我就已经明白了。

刚被打入冷宫,我也曾整日哭闹着打听父亲的近况,让他在皇上面前求情放我出去。但是没有任何人搭理我。久而久之,我也就放弃了。就像两年前我会恼怒地打翻摆在门前的残羹剩饭,而现在,却能神态平静地吃下去。一日三餐,打翻就没有了,就只能饿肚子。有时,吃着那些混着沙砾未炒熟的粳米,我还会想起曾经在府里大鱼大肉的日子。但我一般会控制自己不去想它,免得徒增伤感,毕竟那些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过还好,以前的衣服首饰什么的没有被收走。所以我有时就会用这些贿赂一下那个老宫女,让她帮忙搞点水洗洗衣服或是其他什么的。那是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妪,头发半灰白了,双目有些浑浊。有时我拿出点首饰给她时,她会不屑的哼一声然后还是接了过去。而多数她会看着这些东西露出一种诡异而阴森的笑容。所以我很肯定她是一个财迷。但至于为什么她不把这些被贬的嫔妃的东西抢过来呢,估计是这里的人大多数都疯了,她还未抢,那些人便跳起来咬她了。

对的,这里的人大半都疯了。整夜里鬼哭狼嚎的。不过我住的这个破屋子离他们较远,而且自己因为腿废几乎不出门,所以倒也没受什么影响。

我认为自己还是算正常的。

只不过这冷宫阴气太重,长年累月不见阳光,自己又整天锁着门,屋子里潮湿阴冷而又黑暗。估计在这样的地方住久了,心里就会不知不觉的阴暗吧。

不过还好,这三年里不断有姐妹来陪自己呢。虽未谋面,但那隐隐的尖嚎厉哭声却很明确的告诉我又有一个人被贬了呢。

唉,许久未晒太阳了,出去坐坐吧。

我撑着凳子一步一步拖着身子向门口走去。拿掉插门的木条,慢慢推开房门,我移借着凳子慢慢移到外门的院子内,舒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天空很明很亮,却一点也感受不到温暖的气息。高墙边有一棵枯树,上面挂着几只破败枯损的叶子,黄褐色的,在枝干上摇晃两下,旋着圈落了下来。这株老树有些年头了,树身是一圈一圈蜿蜒狰狞的年轮,就像即将饿死的人枯槁的脸。上面栖着一只乌鸦,毛黑如漆,不时撑着残破的喉咙叫着。这座院子里唯一一点绿色就是一直蔓延到墙角的野草。自己住的位置是冷宫的最边处,一墙之隔,便是阳光布满,春暖花开。就连野草,也在奋力的往那边生长。

我现在坐的地方不远处,有着一个火盆,里面不知燃着什么东西。不时冒着一股刺鼻的烟味,灼痛了我的眼。

但我并不在意,那帮女人都在很远的那头,难得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出来坐坐,我还不想那么早回去。

正在发呆的我,隐隐听到墙外有几声惊呼传来。我才一扭头,就看到一个鱼形风筝直直向院内坠下。缠住树枝的风筝线拖得很长,而这面风筝就掉到了我的脚下。

我拿起风筝微微一扯,挂着树枝的风筝线断开了,我开始细细的打量着这面风筝。它是用紧致的婵绢做面,上面用进口的西洋漆绘上鱼纹,又分别在鱼眼处缀两颗绿豆大小的珍珠。我冷哼了一声,不知是哪位皇子公主的呢。

“六皇子,小心点儿!”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赶紧下来吧,奴才这就派人给你再做一个。”

“这可是冷宫,多晦气呀。太后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闭嘴!前些日子四哥教我的那一招今日终于可以拿出来试试了。你们都退后点!还有,不准把这件事告诉皇祖母!”

断断续续的话语从墙的另一头传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一个身影跃到围墙上。

那时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童,脚蹬一双勾边鸳鸯底的小靴,身着一袭掐丝鱼纹紫金罗线袍,袖口处烫着金边,袍底用流云暗线绣满大团的祥云,华美异常。而最令人瞩目的是他脖颈处用一根银链系着的如意长命锁,汉白玉的质地泛着莹润的光泽。

自从我被废之后,对王公贵族多少有点厌恶之意。虽然这个小孩儿白白净净,挺可爱的,但他眉宇间的那团傲气就令我有些不满。

正如这个小孩虽然手里攥着一个玉制弹弓,满面稚气未脱的。但他俯视我时眼中带着的嚣张之意还是被我清晰地察觉出来。

唉,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公子哥,就这样硬生生被养歪了。我内心无限感叹。

就当我在心里暗想时,对面这个小孩看了看我手中的风筝,眉头微皱,出声问道:“你是谁?”

我并不回答,而是偏着头反问他:“这风筝是你的吗?”

“嗯,”他点了点头,然后一副大爷模样的说:“你赶紧把这风筝给我扔上来,我重重有赏。”

“你想要啊?”我笑眯眯地说。

看着对面的小屁孩疑惑又有点不耐得点点头,我心里闪过一个阴暗的念头,然后,我笑着把这个风筝扔到一旁的火盆内,几颗火星跳跃了几下,伴随着白烟一股更浓的刺鼻味传来。

对面的小孩似是被呛到了,咳嗽了几声,然后恼怒地拿起弹弓摸了一个小石子便向我这里射来。

我急忙俯身躲了过去,冲着对面气得通红的小脸蛋扮了个鬼脸,然后笑着撑着凳子往屋里走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隐隐听到那个小孩怒气的声音:“把那个疯女人给我抓起来,我要狠狠揍她一顿。”

我微微一笑,不甚在意,且不说那几个下人是否真的会因小孩的一时怒言来教训我,就算他们这样做,我一腿瘸整日在床的人,他们估计想都不会想到是我。

躺在榻上,回想起那个小孩可爱的小脸,我不禁又微微笑了起来。我好像很久都没有笑过了呢。

我把头又转向了门外,今天的天气果然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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