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坐在霓裳的床前,脑子里是乱纷纷的过往。
当日知道霓裳有了身子,他便下令尽快结束战事,回西北皇城。将军们并不赞同,战局未稳便回朝,只恐生出各种变数来。大王也想过将霓裳先送回去养胎,无奈她不肯,执意要陪在身边。理由倒是充分又幼稚:“孩儿要日日见着爹,出世了才会像爹。”大王哭笑不得,也只得允了。
随着日子的消逝,霓裳却愈发变得不好了。除却早孕反应强烈,还出现了流产的征兆。
大王对她突然昏倒在大帐前的那日,印象深入骨髓。霓裳听说他巡视军队回来,便开心地过去寻他。走至大帐前,她却一头栽倒,额头磕在一块石头上,鲜血淌了满面。布嬷嬷懊恼自己没扶住,连忙过去搀起却骇得大叫。
彼时大王仍在帐中与将士说话,听得布嬷嬷的尖叫声,初时厌恶地蹙眉,细听却大惊失色,忙起身撩帘,看得霓裳在她怀中,面色惨白。大王一把将她捞在怀中,竟觉得轻飘飘的,见那嘴唇咬出了血痕,也不知道她费了多大劲才挪到他这处来。
他心中如同灌了铅坨,沉沉坠坠,不得展颜。摸摸她的鼻息,稍微宽心一些,知道她至少还活着。内大臣已经去唤罗太医了。大王便糊糊涂涂地搂着她,混沌中想起婷儿来。若是婷儿当初嫁与自己,定是身体健康,不会让自己牵肠挂肚的。想着,又添了几分懊恼和烧心。
罗太医风风火火地赶来,见了此情此景,也吓了一大跳。他也不行礼,蹲下就为霓裳诊治。
大王眯着眼看着罗太医,心中倒有些了然。
霓裳被送回帐中之后,罗太医同大王禀告了病情。大王沉吟半晌,终开口道:“我要王后的性命,那孩儿,落了吧。”
罗太医却不应答,只瞪着眼沉默地看着他。
大王挑起眼眉:“怎么,太医不赞同孤?王后若是出了差错,中元定不会放过我西北。当日王后是身负和亲重责而来,孤岂能辜负?”
罗太医终是叹了一声,低低地说:“若公主听了大王这话,必定伤心至极。大王如此情深意重的旨意,背后的原因竟是如此。”
大王心中一沉,继而皱眉道:“孤与王后的家事,岂容你小小太医置喙……”
罗太医又是一阵沉默。直到离开前,才说了一句:“公主恳求臣为大王保住孩子。臣是中元的臣子,自当只能听公主的命令。”说完,行了礼,便留下个怔怔的大王,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