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连一丝讥讽都欠奉。
他直接打断了刘备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带著斩断一切可能的冰冷决绝:“玄德兄厚意,陆某心领了。”
他微微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件不合时宜的礼物:“幽州有刘虞州牧坐镇,山海领眾多谋士亦在彼处坐镇,军民安堵,无需节外生枝。
况且玄德兄乃汉室宗亲,卢公高足,名门之后,英才天纵。
陆某一介边郡守將,岂敢妄言收玄德兄为属吏?
此议万万不妥,还请玄德兄收回。此事,到此为止,无需再提。”
拒绝!乾净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不仅点明幽州不需要你刘备去“管理”,更抬出汉室宗亲、卢植弟子的身份,將刘备捧得高高的,实则彻底堵死了他“屈身投靠”这条路你身份太高贵,我陆鸣“不配”。
刘备脸上那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澹的灰败。
陆鸣的拒绝,不仅粉碎了他借势的企图,更是將他精心准备的“屈尊投靠”的悲情戏码彻底砸烂,连带著他那点可怜的尊严也被踩进了泥里。
最后一丝遮羞布被扯下,刘备眼中闪过一丝深藏的阴鷙与不甘。
他知道,所有的铺垫都已无效,只剩下最赤裸的“索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图穷匕见:“既如此...备...备军中亦需更新武备。敢请陆侯售予备...五万套【大汉铁骑】套装。”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个关键条件:“备愿按市价多付五成!只是...只是眼下军资筹措艰难,恳请陆侯通融,容备...缓期数月再付货款。备以项上人头担保,届时必一文不少奉上!”
话语到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这,才是他今日真正的目的!这燕国的地图还真是够长的!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真正的目的还是—一空手套白狼!
试图凭藉卢植弟子的身份、汉室宗亲的名头,加上“以人头担保”的空口承诺,就想赊欠走足以武装五万精锐铁骑的顶级套装!
若陆鸣真信了这“缓期数月”,恐怕这“货款”將遥遥无期,最终成为一笔烂帐。
刘备,是打定主意要当这个“老赖”了!
陆鸣闻言,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终於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摇头,动作虽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山岳般的坚定:“玄德兄,山海商號,童叟无欺,规矩重於泰山。”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清晰地敲在刘备心头:“货款两清,概无拖欠。此乃铁律,非因何人不破。其他诸事,尚可商议一二。唯独这拖欠货款...恕难从命。”
最后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被陆鸣平静而冷酷的话语彻底吹灭。
刘备呆立当场,像一尊被抽乾了魂魄的泥塑木雕。
他看著陆鸣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看著沮授、郭嘉那洞察世情、隱含讥誚的眼神,看著黄忠那如同看透一切的沉稳目光....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表演,在陆鸣面前都彻底失败了。
对方不仅看穿了他,更是连半分情面、半分幻想都不愿给他。
半晌,刘备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陆鸣深深地、深深地作了一揖,声音乾涩沙哑:“陆侯...高义。是备...唐突了。告辞。”
他不再提那五万套铁骑,仿佛从未说过。
转身离去的背影,在济水河风灌入厅门的微光中,显得格外萧索而狼狈,带著无尽的失望与不甘,更印证了陆鸣心中对其“老赖”本质的定论。
直到刘备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陆鸣才缓缓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眼中只剩下济水东去、烽火连天的冷冽景象。
曹操的野心,孙坚的急迫,刘备的卑劣...
今日这三路梟雄的“联袂来访”,如同一幕精彩绝伦又暗藏杀机的折子戏,终於落幕。
而他这位手握战爭命脉的“后勤大总管”,在这场无声的交锋中,寸步不让,牢牢掌控著属於自己的节奏与底线。
只是那“二十万匹白银战马”的情报,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其引发的暗流与后续波澜,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