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丝疑问,没有丝毫拖沓。
刚才还显得懒散或警惕的“水贼”们,瞬间褪去了所有偽装,眼神锐利如刀,动作快如奔雷。
熄灭篝火、收拾兵刃、破坏无法带走的生活痕跡、冲向隱藏的武器库披甲.
一切都在一种令人室息的、近乎本能的效率下进行。
徐成转回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赵云身上,但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钢铁般的命令和不容置疑的责任:“跟我来!登船!”
言简意赔,再无二话。
他甚至没有去扶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赵云,仿佛篤定对方无论如何都会跟上。
赵云被这雷霆般的反应深深震撼了!
他想像过各种可能的盘问、验证、討价还价,甚至可能因他身份而起的衝突。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如此乾脆利落,如此不顾一切!
山海领的执行力,竟恐怖如斯!
一个据点首领,在见到令牌和持有者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放弃经营已久的巢穴,调动全部力量,只为执行那唯一的指令一护送!
他心中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
这就是山海领吗?这就是陆鸣的力量?
阳仪柳毅的构陷齦齪不堪,而眼前这些沉默执行、不问缘由的山海士兵,却展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冷酷的秩序与信任!
这份信任,建立在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之上,也建立在山海领自身绝对的实力与意志之上!
赵云胸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一丝被无条件信任的震动,一份对山海行事作风的直观感悟,以及一股绝境逢生的灼热。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浑身的剧痛,挺直了几乎被压垮的脊樑,眼神中的疲惫被一种锐利的光芒取代。
他不再言语,只是用力一点头,拖著伤躯,紧跟在徐成身后,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定。
岩穴深处,传来沉重的机括滑动声和岩石摩擦的闷响。
一处看似天然的礁壁缓缓移开,露出后方一个隱蔽的水道。
水道內,一艘庞然大物正隨著涌动的海水轻轻摇晃。
其外形虽做了些粗糙的偽装,覆盖著些海草渔网,但骨架崢已显:船身狭长而厚重,覆盖著深色的、隱隱透著金属光泽的复合装甲板,船首尖锐如凿,巨大的撞角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光。桅杆上,並非寻常船帆,而是数面闪烁著微弱灵纹光芒的巨大风帆,此刻正缓缓升起,蓄势待发。
这正是山海领独有的五阶战船—艨艟!其名“破浪”!
徐成率先跃上甲板,鎧甲鏗鏘。
赵云紧隨其后,动作虽因伤势略显滯涩,却依旧带著武將的本能。
精锐水兵们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而迅猛地涌入船舱,各就各位。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整个营地已人去“洞”空,只留下一些刻意製造的混乱痕跡,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仓促的撤离或火併。
“满帆!目標阳信!全速前进!遇阻者,杀无赦!”
徐成立於楼,声音传遍全船,冰冷而决绝。
嗡!船身灵纹骤然亮起,蓝白色的光芒流转。
巨大的风帆“呼啦”一声鼓胀到极致,强劲的气流被灵纹束缚、引导,產生澎湃的推力。
沉重的艨艟舰猛地一震,如同蛰伏的巨鯨甦醒,船首劈开幽暗的海浪,爆发出与庞大身躯截然不符的惊人速度,瞬间割裂了墨色的海面,向著遥远的南方一山海领的核心阳信城,狂飆而去!
海风猛烈地刮过赵云的耳畔,吹散了他额前的乱发,露出下方那双燃烧著復仇烈焰的眸子。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荒凉礁屿,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紧握的玄铁令牌,冰冷的触感却仿佛带著灼人的温度。
身后,是构陷、污名与血海深仇的辽东。
前方,是未知却展现出惊人力量与效率的山海领。
脚下,是劈波斩浪、坚定南行的钢铁巨舰。
赵云挺立在疾驰的艨艟舰首,染血的白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如同负伤的孤鹤,又似即將归鞘的利剑。
他缓缓闭上眼,感受著战舰破浪前行带来的震动,將无尽的悲愤与屈辱,连同这艘承载著唯一希望的船,一同投向那深邃的南方海域。
此恨不雪,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