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也不懂所有的技术细节,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妥协。
第二天傍晚,陈启明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但兴奋:“赵工,板子……应该可以了。”
赵四走过去看。
三块调制解调板并排放在桌上,接好了电源和线路。
指示灯正常,测试波形正常。
“试吗?”陈启明问,手在微微发抖。
“试。”赵四说。
所有人围了过来。
林雪把编码方案的最后一遍核对稿递过来,张卫东确认线路畅通,陈启明的手指悬在电源开关上。
“等等。”赵四忽然说。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1970年11月7日,‘天河’第一次测试。”
“传这个。”他把纸递给陈启明。
陈启明接过纸,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纸上的字转换成二进制代码。这是他们这周刚学会的技能,用0和1表示汉字。
代码输入进去了。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指示灯闪烁。纸带输出器开始转动,吐出长长的、满是孔洞的纸带。那是调制后的信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隔壁房间的电话响了,那是连接到“盘古”办公室的专线。
张卫东冲过去接起电话:“喂?……收到了?……是什么?”
他捂住话筒,转过头,脸上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说……”他的声音发颤,“收到了。是‘1970年11月7日,天河第一次测试’。”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欢呼声爆炸般响起。
有人跳起来,有人抱住旁边的人,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陈启明一屁股坐在地上,眼镜滑到鼻尖,但他顾不上扶,只是咧着嘴傻笑。
林雪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不敢相信,那些在北大图书馆里读过的理论,那些在乡村中学黑板上画过的公式,那些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的知识……
今天,变成了现实。
赵四没有欢呼。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第一个“0”和“1”,终于跑起来了。
虽然只跑了十公里,虽然速度慢得像蜗牛,虽然随时可能中断。
但毕竟,跑起来了。
他想起李老的话:“不要急,但不要停。”
现在,他们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窗外,北京城华灯初上。
更远处,昆仑基地在西北,三线指挥部在西南,“盘古”办公室在城里。
这些点,总有一天,会被一条看不见的“河”连接起来。
而今天,这条河,流出了第一滴水。
赵四转过身,看着屋里这群又哭又笑的人。
“今天到此为止。”
他说,“所有人,回去睡觉。明天……”
他顿了顿,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明天,咱们传点更复杂的。”
欢呼声再次响起。
而窗外,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