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快到北宫时,风璇却感到阵阵凉风飕飕地吹。从其他地方走到北宫,就像是从中原走到了塞外,宫墙外的行人极少,而且来去匆忙,似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凉落寞。生机盎然的春天到了这里,硬生生变成了寂寥肃杀的秋。
北宫说是一座宫殿,却只有一个狭小的铁门,由两个侍卫把守。见风璇过来,立刻横刀相向:“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风璇用柔弱的声音回道:“两位大人,奴婢是来看望废妃谢氏的。”
一人收了刀没说话,另一人仍把刀横着:“不给进,你走吧。”
“大人,以前谢氏还是贵妃时,曾给过奴婢许多恩惠,奴婢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如今贵妃落难,奴婢只想能见她一面,给她带点好吃的,以略偿当年之义,求大人行行好放我进去吧,我保证很快就出来。”
那人怒道:“都说了不给进,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手一推就把风璇推到地上,差点饭盒打翻了。
风璇示弱,委屈地坐在地上啜泣,另一人见状,蹲下身扶起风璇,小声道:“姑娘竟与我有相同的心意。”
风璇大感意外,那人朝她眨了下眼微微一笑,风璇心下了然,站起来道:“既然两位大人不给行个方便,奴婢就告辞了,还请两位大人能多多照顾谢氏。”
她匆匆离开北宫,决定晚上再过来。
过了戌时,风璇才偷溜出花房,来到北宫。今夜,只有白天给她暗示的那个年轻侍卫在。她一出现,那人就轻笑道:“姑娘来得正是时候,我刚换上班。”
风璇感激道:“多谢大哥,敢问大哥是否与惠妃娘娘相熟?”
那人回道:“我和你一样,也曾受过娘娘的恩惠。你快进去吧,早点出来。”
风璇又连说了几声谢谢,就踏进了门内。一进去,就有一股刺鼻的酸臭味铺面而来,风璇强行忍住呕吐的冲动,捂住口鼻向里走去。一个魅影忽地从不远处飘过去,风璇吓得连退几步,待镇定下来,才看清原来是个穿白衣服、披头散发的女子。风璇见过惠妃的画像,所以识得这个女子并非惠妃,也没管她,继续往里走。
“你是谁?”
女子在身后唤她,她没有停下脚步,随口回道:“我是花房的小丫头。”
“你是许蓉?”
许蓉正是深受皇上宠爱的容妃。
风璇道:“我不是容妃,容妃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女子咯咯直笑:“是啊,堂堂的容妃可能来这种地方?”
风璇正要接着走,女子又从后面一扑而上,竟然狠狠抓住风璇的辫子往外拖,边拖边叫:“你别想骗我,我知道你就是许蓉!你就想来看看我沦落到了什么田地!你就像看着我出丑!”
风璇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她只好拼命扭过身去推开女子,谁知女子的力气极大,一时半会儿她竟挣脱不开,一边和女子较劲儿一边还得忍受各种莫须有的辱骂。最后,女子被风璇反过来揪住头发,吃痛放开手,却不罢休地来扯风璇的脸皮。
两个人打成一团,女子边打边叫道:“你打啊,你就打死我吧,反正皇上不要我了,我也见不到陵儿了,我谢梦君死了算了!”
谢梦君?风璇停下手,呆呆问道:“你是惠妃?”
女子还在大喊大叫,风璇扒开遮住女子大部分脸的头发,看到一张枯黄面容。风璇仔细辨认,这女子真的是惠妃谢梦君。
“惠妃娘娘?”风璇扶住惠妃的双肩,想让她镇定下来,“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这样子还怎么重新赢得皇上的宠爱?人都疯了!
惠妃一呆,拿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风璇:“你喊我什么?娘娘?”
“是啊,你是惠妃娘娘啊。”
女子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到似乎快喘不过气来:“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听到有人喊我娘娘!”眼神突然一变,变得凶狠霸道,“是不是许蓉派你来的?派你来这里嘲笑我、看我笑话?”
风璇抬高嗓门去盖住惠妃的笑,道:“惠妃娘娘你误会了,我不是容妃娘娘派来的,我是花房的小丫环芳菲,我是来看望娘娘你的。”
“芳菲?”
“对啊,娘娘曾经救过芳菲的命,还把芳菲带到宫里来,甚至安排芳菲进了管束最宽松的花房,娘娘你还记得吗?”
穿越来皇宫之前,风璇已经把芳菲的生平背得滚瓜烂熟,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段惠妃曾救过她的往事,也正是因着这个缘由,风璇才暗自庆幸,庆幸能很容易接近惠妃。
“芳菲?”惠妃的眼神有那么一个瞬间变得清亮无比,让她即使蓬头垢面,也能让人看到她不同于常人的一分美丽,可这眼神很快就消失了,“我不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