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难如登天!
趋利避害,是人之天性。
而杨博所要做的事,是与天性相悖,反人性的。
聚宝盆就在那,你不让別人挣钱?这扯不扯。
郝仁:“好哥哥,你我兄弟心有灵犀,要说的是一件事。”
“哦?”杨博多聪明啊,惊道:“你要商屯?”
说罢,皱眉看向郝仁。
郝仁直接隱去何以道的存在,“是,若能开商屯,我也想试试。”
想到郝仁的背景,杨博徐徐道:“你討出盐引倒是不难。”
听出杨博的略微疏远,郝仁准备好好把这事掰开揉碎了说。
“杨兄,商屯是上边的政策,又不是我要开的,那商屯都在那了,谁屯不是屯?”
杨博脸色好看不少,“你这说得是。”
“开中为何做不下去?前首辅杨一清为何復行开中也失败了?”
杨博:“还能为何,盐引被別人討去了。”
官府出盐引和皇亲国戚出盐引,是天差地別的两件事。
一个是有法律约束並有政府信用的凭证。
另一个则属於私人性质的,完全没有约束,卖出什么价都行。问题在於討盐引的不止一人,你卖的价格高,我卖的更高,所以盐引在极短的时间內价值飆升,直到商人无利可图,纷纷退屯,终致九边屯田完全崩溃。
“是啊,人家找皇帝討盐引就是为了挣钱的,挣得越来越多有什么错?”
杨博坐直身子,看向郝仁,“你今日怎么总与我反著来?”
郝仁正视杨博双眼:“杨兄,是你与这世道反著来。”
杨博怔住。
“你有匡清天下的抱负,我佩服。可你总不能要求天下人人与你一样吧,若人人有此抱负,还有秦汉唐宋元的事吗?
杨兄,你想做事就要接受所有人,用我家老爷的话说,叫受国之垢。”
何以说杨博是世间少有的聪明人,聪明人能自己想明白事,同样也听劝。
郝师爷只要把事点透,杨博就听进去了。
杨博自己抬手倒茶,顿了顿,也给郝师爷倒了一碗。
“开中法溃於私討盐引,这群人可不可恨?可恨。但咱们光说他们可恨没有用,得想明白他们为啥这么干,不然这事还会再发生。
杨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杨博嗓子发乾,喝光一碗茶:“你这话说得通透。”
“人家討盐引是要挣钱的,不然,討这盐引做什么?至於天下是否洪水滔天,人家可不管,雪银装口袋里比啥都强。”郝仁滔滔不绝,“杨一清重行开中法那次,盐引卖价越来越高,最后盐引卖不出去,他们靠强权逼著商人买,逼死多少富商?”
郝师爷抽丝剥茧,一语中的。
私討盐引是个击鼓传的游戏。
比如说,有皇后、太监、勛贵三人討出盐引。商人正常从官府买盐引费一两,但盐引数量有限,为了能快些拿到更多的盐引,便从皇后手中以五两买过盐引。
皇后卖价五两,勛贵卖价十两,因为盐引数量固定,物以稀为贵,价格自然可以炒的更高。商人只好忍痛从勛贵手中十两购入盐引,到这时候商人已经不赚甚钱了。
盐引不剩几道,只差太监手中的盐引没出。按照市场逻辑,这盐引价格是不是应叫的更高?问题是,商人买不起了。太监不能眼睁睁看著盐引砸手里,可降价万万不可能,不然这盐引岂不白討了?於是就强逼商人买。
隨之產生的最严重后果是,没人信官府了。
但私討盐引再卖出属於私人行为啊,怎会扯到官府?
当然和官府脱不了干係,皇帝不把盐引给別人能有这事吗?
等於说在开中法又加了一道环节。
郝仁幽幽道:“杨兄你不必太担心,经前一次胡闹,只怕朝廷开商屯,商人未必愿意来呢。”
杨博按住狂跳的太阳穴,”听你一席话,应有更惨的事。”
“请杨兄明示。”
“怕是要玩火自焚!”
郝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既然是击鼓传的游戏,上一局有人输有人贏,重开第二局,这会被传得更急更快。
杨博忽想到什么:“赵兄,商屯何其危险,你为何还要插手呢?
”
“富贵险中求嘛。”
“也在险中丟。”杨博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