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以为那天自己从楼梯上滚下来后大约会摔个半死,却没想到这一跌竟跌进了“故人”的怀抱里。只是那双幽暗双眸的主人并没有认出她,而是将她厌恶地从怀里推了出去。
顾晚忧郁地想,泰戈尔果真没骗她:“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我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散落在地上的文件都没有管。
“朝花向晚,人世何堪生死望。”顾晚声音清脆,白皙纤瘦的手就那样伸在陆帜伦的面前,“这位先生你好,我叫‘顾晚’。”
独特的自我介绍并没有吸引到男人,陆帜伦没有理会那只手和它的主人,径直从这名过分热情的女子身边绕了过去。
“刚才谢谢你。”顾晚却和没事人一样的把手放下,似乎并没有被眼前男子的冷淡所打击,无视了满地的文件,紧紧追随着男人的阔步,“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出大事了。我请你吃饭吧。”
陆帜伦知道自己的样貌较受女生的欢迎,但对于这种“花痴”的行径却很嗤之以鼻。于是在置若罔闻地快步疾走还未能够摆脱身旁聒噪的女子后,他停住了脚步。
顾晚没想到身旁的男人会突然停下,于是直直地撞上了他的右臂。
陆帜伦捂着右臂转过头看来看她的时候神情很不好。
“这位女士。”他开口,声音都冷了,“我好像和你初次见面。”
顾晚愣住了,消瘦的脸上又很快堆出笑容:“不是初次见面啦,我们之前……”
“之前我无心救你。” 陆帜伦冷冷地打断她,“不过是条件反射地扶你一把,请不要再跟着我了。”
说完,也不管顾晚的表情,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初次见面啊……”顾晚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怔怔的,等想要再追上去时陆帜伦已经出了大门。她杵在一楼大堂里,周围偶有路过的陌生的脸好奇地看着她。
顾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好比他们第一次见面,好比他们曾一起守岁看烟火,好比那个男人曾在黑暗中摸索着抚上她的脸……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泪光,低低地笑了。
他们的初次相见,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那时的她才小学三年级,还住在父母出国前留给她的四十平米的房子。
在那个昏黄冬日的下午,在她提着醋瓶赶回家吃饭的路上,在东边院子里飘叶的梧桐树下,猛不然看到了一个身影。
——瘦瘦小小,穿着单薄而不合身的外衣,蜷缩在那棵老树下,打着冷颤。
蓦地,小顾晚就想起了首刚背的、还不知其意的古诗: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断肠人……在天涯。”
如今二十六还有余的顾晚,已经能很清楚地理解那句诗的意思了,尤其能体味那最后一句的意境。
她摸了摸戴着夸张饰物的手腕。刚才撞上陆帜伦的左半边身子还有点疼。尤其是左手。
而后她想到了刚才被自己无视的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暗叫不好。
她慌慌张张地跑回楼梯间,还好办公楼的大部分人都选择乘电梯,目前也没到阿姨要打扫的时间,所以文件还散落在那里。
于是她蹲下身子去捡。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楼梯间里,照在她的心上。
瘦弱的身子趴在地上拾拣着,一张、两张、三张。
真讨厌,顾晚抹去了滴在纸上晕开了油墨的泪,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哭哭笑笑的。
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任凭她怎么去哼开心的调调,怎么去联想快乐的事情,心就像是被撕成一片片又被一针一线缝起来。
陆帜伦啊,她想,你这个没良心的。
居然说这是初次见面。
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