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雀沉默了一会,又忽的坐起身,敲了敲和尚的光头。
“整日就知道念经!呆子!”
她又躺下,盖好被子,转过身,不看他了。
和尚有心逗她,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也不再管她,便坐在床沿,打开书简细细研读。
文雀睡意渐浓,不一会儿便闭上了眼睡了过去。呼吸绵长,最后消散在午后的阳光之中。
玄戒呼出一口气,侧眼看她。
这么惊人的恢复能力,怕是儿时百丽肃那个家伙拿药淬炼出来的,可这般的能力,需要的时间和药品也是惊人的,他虽知百里肃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总会有出人意料的效果,但为了任务,就把她的身体作为代价换取这个能力,也不像他的作品,恐怕是拿她的身体做了试验品。百里肃明知这么做的下场,便是损害身体,还继续做这么多年,这个百里肃,还真是无情。他不知她的身体已经被损害到何等地步,待到她身体恢复完好,一定要细细探查一番。倘若真的伤及了根本,哪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了。不然,只是表皮完好,内里亏损,那这伤势好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睡梦里,文雀感觉世界都是红色的,她在红色的血水中前行,感觉到不了尽头,她的头发被染红,眼珠里面都是红色的幻影,在她面前飘来飘去。
就好像她小时候,那时仅有五岁的她,亲眼看着百里肃凭着一剑一招,就杀了数十个人,血溅到她的身上。亲眼看着他,用剑在仇人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百里肃不会一招解决他,而是慢慢的折磨他,生不如死。
她的身上都是血,睁大着双眼,惊恐着看着百里肃。百里肃转过头来看她,还是如一的容颜,穿着白色大氅的他,扬起一个残忍的笑容。他的身上没有沾染上一点红色,他整个人在雪地之中,融入了一望无际的雪地,优雅又从容。
走到她的身边,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颚,“哎呀呀,这里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呢,是给毁了呢还是留下你呢,恩?”
她努力地让自己的泪水不留下来,她听见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想活下去。”
百里肃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似乎让他无趣的人生中出现了一些乐趣。
他靠近她的耳边,呼出一口热气,捏住她的脸,往她身上抹掉了手上的血迹,道,“我的女孩,想要活下来,不要惧怕红色。这是世界上最美的颜色。”
于是掰正了她的头,让她直视着雪地间的红色。
那个时候,漫天的雪,满地的血。那是她一辈子的噩梦,却也是一切源头。
百里肃大笑着离去,丢掉手中的剑,对着文雀说,“你若是能捡起那把剑,跟着我回到楼里,那么我就让你活下来。”
她听罢,哆哆嗦嗦地去捡那把剑,那把剑很沉,她费力的扛起那把剑,跟上百里肃。
百里肃回头,给了她一个菱角分明的侧面,勾了勾嘴角,大步离去。
她小跑着跟上去,身影消失在大雪之中。
此后,那就是她的佩剑,不到重要时刻她从不使用,一般情况下,她都是用匕首刺杀任务对象。
百里肃成就了一个文雀,却再也不是最初的文雀。
她满头是汗,总想要抓住什么,到底是什么,她也不知道。是从前的回忆,还是那一次百里肃问她,她回答的我想活下去。
她没办法后悔,要不是那个答案,她此刻已经身处地狱。
文雀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她感觉她的身体被扶了起来,一个冰凉的身体贴上了她。
那仿佛是最后的归处,她想要大声呼喊,想要痛苦,想要遗忘一切,就算和尚把她超度也可。她已经罪孽深重,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人,但是和尚越是干净,她越想染指。
“不慌,不慌……”她感觉和尚在轻轻抚摸着她的乌发。
罢了……便这样吧……
她希望和尚的圣光能给她沾上一点,这样她就不用去十八层地狱了。
好歹给她减一层吧,十七层也好啊。
她费力地睁开眼,她看着和尚白皙的脖颈,依偎在他身边,贴近了和尚冰凉的身子,闭上眼,沉沉睡去。
和尚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她的乌发,心里担忧着,她的执念太深,已经入了她内心的深处,就好像一个毒药,已经扎根生芽。拔了太难,一直让它生长又会让毒深入骨髓。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也有太多云雾,笼罩着她。
她现在已经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她该去的地方,也忘了她想去的地方。
那就由他来引导她吧。
既然是孽缘,佛祖执意要把这个孽缘带到他身边,那便再入一遍红尘吧。
他已经知道,他必定会与她纠缠。
怀里的人呼吸绵长,身体的热度已经渐渐降下,他让她躺下,他整理了一下她的乌发。
“睡吧……睡一觉便什么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