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殣从小和我一起长大。
我是王爷府唯一的“世子”,他只是我府中一个下人的儿子,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万丈深渊。
在我十一岁那一年间,宫廷一夜之间发生政变,阿玛成为了我的皇阿玛。
后来,由于年龄相仿的缘故,再加上他的聪颖,安殣被选为我的伴读,然而是金子总会发光,在一次中秋诗会上,安瑾大放异彩,得到了皇阿玛的重识。
他在临走前,对我说:“我的梓离,我会为你扫除一切障碍。”
在接下来的几年中,边境不断受到邻国姜国的骚扰,皇阿玛由于劳累过度无法掌控皇权,于是,我就这样半推半地登基为帝,坐上那个令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位子,那一年,我十七岁。
初涉政权的我手足无措,邻国的虎视眈眈令我坐立不安。
安殣主动请求由他率兵去抵抗邻国入侵,语气坚定有力。我无法想象,从未学过武的他披上战袍征战四方,无法想象,他离开我的身旁。
我回绝了他的请求,安殣只是望着我的眼睛,他的眼中交织着我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我的陛下,我会为你扫除一切障碍。”呵呵,多么可笑,以前他喊我‘我的梓离’,现在却喊我‘我的陛下’。
终于,我不再坚决,应允了他。我看见他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临行前,我赐与安殣一枚我多年来随身携带的玉佩,保佑他能够平安归来,他谢着行礼接过,放进了胸前的衣裳。
仿佛犹如神迹降临,安殣竟以少胜多,大败姜国,从这以后他更是以“战神”之名威视天下,百战百胜。
一年后,安殣才抽空从遥远的边塞赶回我专门为他的举办庆功宴。我们视线交汇,胜似有千言万语。
安殣坐在我的左侧,一年未见,他更成熟了,那种陌生的杀伐之气冲淡了我的紧张,觥筹交错之间,我借着些许醉意问道:“爱卿可有心爱的女子?”
安殣只是带着几许的我看不懂的笑意。
我的脸顿时通红,仿佛被人揭穿心事一般,慌忙解释道:“朕只是想到爱卿已到婚配年龄,想……”
还未等我说完,那头已传出安殣那特有的清朗的声音:“回陛下,臣未曾有过心爱的女子。”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我心中所有的不安刹那间烟消云散。
庆功宴结束后,安殣又匆匆地向我辞别,赶回去了。可我只想让他待在我的身边。
又过了几个月,安殣突然回来了,说是要见我,我的心中十分喜悦。
安殣英姿飒爽地站在大殿间,当着左右文武大臣地面说道:“陛下,请准许我与姜国清灵公主的婚事。”
他的话语,仿佛是一盆刺骨的寒水,浇灭了我所有的欣喜。你不是说你没有心爱的女子吗?那,这又算什么?那,那我又算什么?
我进退两难,按下心中莫名的疼点点了头,准许了这件事。
安殣朝我微微一笑,我不禁一愣,别过头去,犹想起那年桃花树下,安殣也是这样含笑地凝视着我。
那一笑,铭刻在我心上,毁我半世心伤。
这天是安瑾的大喜之日,我借着卧病在床的幌子拒绝去贺喜,只是派了公公代我去道喜。我躺在龙床上,满脑子想的都是与安殣的一点一滴。
听说姜国的清灵公主温柔贤淑,美得倾国倾城,真好,你已有美人相伴,而我还是孤独一人。
安殣的婚事过去不久,又回到了军中,而他开始大肆地进攻一些弱小的国家,到最后,竟然率军攻打姜国。
一个月以后,安殣虏获了姜国的皇帝,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而就在同一时间,姜国清灵公主带着二十个武功高强的心腹冒险进宫暗杀我。
安殣听闻消息带人杀入了我的寝宫,当他看到清灵公主将剑架在我的脖颈处时,他那样沉着冷静的人竟一下子慌了神,我想笑,却发现我的处境比他更危险。
安殣拔出腰间的佩剑,往肩膀上划了一刀。清灵公主握剑的手抖了一下,安殣趁着这时候将我拉出了清灵公主的控制范围,挡在我身后,而这时清灵公主也回了神,反手一刺,刚好正中安殣心脏。
你转身的一瞬,我萧条的一生。
势力单薄的清灵公主与几个心腹很快就被众多侍卫制服。
我浑身颤抖地走到了安殣的身旁,扶起他搂入我的怀中,突然,一个东西从安殣的胸口滑出。
我捡起它,正是曾经我送给安殣的玉佩,已经被剑劈成两半,我把它拼凑好,抚摸着上面刻的字迹,忽然明白了什么,顿时,泪如雨下。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